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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淺情不再

文/吳元耕

前幾天整理存在電腦中的電話通訊錄,我的盲用有聲電腦陸續唸出許多朋友的名字。思緒流轉,往事歷歷,這些曾經在我生命中留下記錄的人,隨著我指尖在鍵盤上的滑動,一一又在腦海中閃過。

他們大多是駐足不久的過客,往往只是擦肩而過的點頭之交,緣淺情也淺。另有些人卻是讓我印象深刻,因為他們與我不是緣淺情深,就是緣深情淺。緣淺情深者有時想起總是令人喟嘆,有幸相遇,情投意合,但造化弄人,聚首的時日總是不多;或者相見恨晚,縱使相知而後能相守,但已是時日無多。緣深情淺則更是人生的無奈,明明是冤家,卻又不得不長伴左右。佛經中提到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求不得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後二者指的分別就是緣淺情深與緣深情淺。有情人終難相守,冤家卻老是聚頭,少了這兩個基本的元素,那來人間悲歡離合的精采故事?

年過不惑,已學得用一種肅穆但恬靜的心情去看待過往的種種。生、老、病、死也好,愛、憎、離、合也好,只覺得千帆過盡,雲淡風輕;當然,這多少也因為有感於世事的無常,心生無奈,最後也終至無動於衷。有人問我:「想不想讓自已的眼睛能再看得見?」我總是搖頭微笑地答道:「請讓我安安靜靜當個稱職的瞎子吧」。我當然知道,以現代科技的發達,重見光明之日或許可能;但是與其把希望寄託於不可測的未來,不如踏踏實實地經營眼前的生活。我感念雙眼曾經引領我看過那麼多的繽紛與絢麗,但是既然目前無緣再見這世間美好的事物,那麼就讓我灑脫地向雙眼告別吧。一如那些曾經在我生命中出現的過客,無論是用情多深,只要是緣淺,終是要聚少離多,甚至從此兩不相見。與其糾纏於求不得苦、愛別離苦,不如早早參透生、老、病、死原就是生命的常態,而非意外。如果今日不病、不瞎,五十年、一百年後還是不免一死。浩翰時空中,個人不過是滄海之一粟;我總堅信人生在世就是要活得自在,當我們對身上這副皮囊的逐漸敗壞腐朽學會無動於心,甚至在面對苦難時,還能會心一笑,這就是自在。

無論緣有多深,情有多深,不管是相濡以沫或只是擦肩而過的朋友,我都謝謝你們。至於相伴四十年的雙眼,我知道我們不過是緣淺,而我也不再對你們情深。鑼鼓聲已經響起,拿起手杖,我得要趕緊起身離去了,因為我人生的下半場正要精采開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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