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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答案

文/楊昀芝

好久不曾為了視力看醫生了。因為不管找什麼樣的醫生,都只能聽見他們對我的視力表示無可奈何。

時間一久,我也逐漸放棄對眼睛治療的期待了。

幾個月前,偶然在報上讀到,有位婦人因骨刺壓迫頸脊髓,視力逐漸模糊至接近全盲,但在接受頸椎前位融合手術後,視力竟然恢復到0.9。

我想起,即將失明的那段時間裡,我最害怕的就是一覺醒來肩頸僵硬。每回有這種症狀,眼前會黑壓壓一片,等到那片黑過去,視力就又比前一天更糟了。我告訴過每個醫生,但沒有任何人能為我解釋這件事。我因此很害怕入眠,怕視力在睡夢間不斷消失。

那場惡夢,最後還是以最糟的結局收場。有天早晨醒來,我就再也看不見了。

讀完報導,我思忖著:要去給這位醫生看看嗎?已經好久,不再有這樣的念頭了。可是,什麼也不做,不就等於完全放棄希望了嗎?

終於,我決定一試。

費了大半天的工夫趕到醫院,櫃臺小姐說,我想掛的那位醫生沒有看視神經萎縮,建議我改掛眼科。我的心涼了半截,請他幫我拜託醫生說,我什麼科都看過了,實在沒有辦法才大老遠來找他,請他一定要幫我看一看。

最後,我終於進到診間。醫生問明我的情況,為我安排頸部的X光和磁振照影檢查。

在檢查室外等候時,我想起當年第一次得知自己視神經萎縮時做磁振造影的經歷。躺在冰冷的床上,我被推進儀器裡,觸目所及只有小小的空間,看不見外面的世界。儀器開始發出卡卡卡的巨大聲響,震耳欲聾,我好想逃出去,卻只是躺在那裡。十多分鐘後,機器暫歇,醫療人員走近,為我打顯影劑。我看不見他,只感覺到左手被注入冰涼的液體。極少數人可能會對此有致命的過敏反應。如果我恰巧就是極少數人中的一個,我就永遠躺在這裡了。機器又開始運轉,發出巨大聲響,我開始昏昏欲睡。我奮力想保持清醒,深怕一閉眼就從此不再醒來……

終於,檢查結束,我還健在。醫生看過檢查結果,說我的腦部一切正常。

後來,我又作了第二次、第三次磁振造影檢查。最後一次,我已經完全看不見,醫生還是沒辦法從檢查結果發現什麼,只能告訴我:「至少可以確定你沒有腦瘤。」

我苦笑了。這麼多年來,做過不知多少的各式檢查,卻從沒有醫生能告訴我,我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失明。最後,只能放棄尋找一直沒有答案的答案了。

這次,作完磁振造影檢查,醫生發現我頸部椎間盤突出,因此壓迫到神經。雖然神經壓迫可能會出現視力模糊的症狀,但不能保證這與我的視神經萎縮有關,要不要動手術,我得自己再作考慮。

在回程的車上,我感到茫然。對於我的視力,我永遠不知該怎麼辦。我永遠無法掌控它,就如我無法掌控人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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