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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變的守護

文/楊昀芝

夜裡,忽然驚醒,聽見你熟睡的、均勻的呼吸,還有空氣中那股淡淡的、屬於你的氣息,知道你在我身旁,安心不少。

閤上眼,再也睡不著。

伸出手,輕輕碰觸你的臉頰。現在的你,是什麼模樣呢?眼角上開始有細紋了嗎?頭頂是不是偶爾長出幾絲白髮?唉!這些年為了我,你一定老了許多吧!

爬下床,沿著牆面,我找到鑲著花邊的相框,輕輕用手撫過相片。記憶中,你身著西裝,我一襲美麗白紗,微笑著凝望彼此,守護著屬於我們的幸福。

沒想到,幸福也有賞味期限。

一次,走在異國的街上,我的前額狠狠地撞上金屬棚架。你衝入附近的店家,比手劃腳地向他們要來冰塊,敷在我紅腫脹大的傷口上。但這並沒有讓我學到教訓,外出時,我仍常撞上路邊的樹幹或招牌。回到家,你總是責備我太不用心,我也覺得自責,答應你會多注意。

沒多久,我又出意外。這次,是騎機車撞上小客車,我的頭和安全帽一起著地。你衝進急診室,守候在我的床前。

原來,老天一直在慢慢拉上我眼前的布幔。只是,我們都不知道。

終於有一天,布幔完全遮住了我的視線。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不願見你。你憂心地來敲門,我對你大吼,像把利刃般不斷刺傷你,想把你趕走,然後偷偷地躲在房裡哭。

然而,你沒有離開。你推開門,走近我身邊,溫柔地拭去我的淚。你扶我站起來,拉著我的手,要我踏出第一步。在你的引導下,我開始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走。

可是,在黑暗中生活並不容易。即使在家中,我也常撞上房門、踢到椅子、跌下樓梯。一次,我伸手拿茶杯,茶杯卻鏘一聲摔在地上,碎片四散飛濺。我一動也不敢動,站在原地,直到你下班返家,淚水才啪噠啪噠地掉下來。

我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樣了。我將永遠成為你的負擔。

後來,你要我帶手杖出門,我不願意,我不願你為我承受別人的岐視目光,因為我知道那多麼令人難受。

一次,與朋友相約,以為你會陪我同去。你卻冷淡地拒絕。是吧,你終於受不了這一切了。別過頭,我黯然地打手杖出門。機車的呼嘯和刺耳的喇叭向我夾攻,嚇出我一身冷汗。我好想放棄,好想回頭,卻已進退兩難……

二次,經歷一番波折,我終於抵達目的地。朋友出來接我,然後跟我身後的人打招呼。我問是誰呢,朋友一臉驚訝:「你不知道嗎?是你先生呀……」

我驀地轉身,縱使我什麼也看不見。

原來,你一直跟在我身後;原來,這就是你守護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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