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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間兔疾走過我的夢境時

文/田宜君

「最近,睡眠狀況有好一點嗎?」中醫師問我。

我想了一下說:「最近睡覺還是一直都在作夢。」

前幾天,按下床頭鬧鐘中止鈴響後,耳邊傳來「現在時刻,上午八點十分」的語音報時。快速起床盥洗著裝、坐上放在門外的電動輪椅,衝進開門的電梯裡,大腦才閃過「終於勉強感上了!」的念頭正準備吐氣放鬆一下,電梯突然開始狂墜,在急速下降的同時還如同鐘擺向左右晃蕩,我不斷尖叫的聲音彷彿被吸入這座透明的電梯裡,耳邊只有碰撞所發出巨響!──我發現電梯來回擺蕩的幅度越來越大,每一次大幅擺蕩都距離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白牆更近。

最後,失速墜落、擺蕩不止的電梯,終於撞裂白牆勉強卡進碎石而動不得。 離開停在B3的電梯,一邊正暗想「我家電梯不是只到B2嗎?」一邊打量憑空出現的地下三樓,只見經過排列的座位上已經人入座,他們或是獨自看書,或是低頭品嚐食物,或是與人輕聲交談。這是一個燈光明亮、空間寬敞,類似咖啡廳的地方,讓我不禁也想點份熱食、來杯香醇的咖啡,入座一起同享悠閒美好的早餐時光。

不過,現在可不是貪吃的時候,我還要趕去公司上班才行。

於是,我走向櫃台詢問離開這裡的方式,店員一臉疑惑看著我說:「這裡沒有出口!」聞言我指向身後卡入牆壁裡的電梯放聲說:「可是我就是搭那台電梯來到這裡的啊!我要怎麼樣才能到外面去?我還要上班耶!」對方低頭專心擦拭端在手中的杯子,頭也不抬的告訴我:「妳是沒有辦法從這裡到外面去的。」她語氣略顯不耐:「因為這裡沒有可以到外面的出口!」

「我可以帶妳到外面去!」一個男子的聲音清楚地介入店員和我的對話中,轉頭就看見他坐在離櫃台不遠座位上,一臉微笑對著我說:「妳要不要跟我走?我可以帶妳離開這裡到外面去。──我知道捷徑!」

我就這樣跟在一個陌生男子的後面推門離開這間咖啡廳,門外是充滿花草樹木的露天廣場。男子獨自漫步在前方引路,我跟著他瘦長的背影繞行地舖碎石的蜿蜒小路,環顧眼前這一個難得可以悠閒欣賞藍天、白雲、飛鳥的早晨。

「你怎麼了?」回頭看見一個警察快步走近我身後的一個男子:「臉色這麼蒼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警察關切臉色蒼白的男子轉眼已經口吐白沫,而走在前面為我引路的男子,整個人如同被針尖戳破的娃娃瞬間癱軟在地。看著眼前因為警察關切而神態怪異的這兩個男子,我忽然明白他們是同伴。──而且都是通緝犯!

我再一次抬頭環顧這個花朵繽紛、綠意蒼翠盎然的廣場,心底總覺得有幾分眼熟。雖然是我第一次來到這裡,卻不是第一次看過這裡的風景,這裡的花、草樹木、碎石小路……我都曾經看過,在夢裡看過。

然而,即使曾經在夢裡看過,我還是如同初訪此地的遊人迷路了,找不到離開這裡的方向,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夠從這裡出去回到原來的世界。

我又再一次在自己似曾相識的夢境裡迷路,找不到出口。

最近,睡覺時都會一直作夢,夢裡的我,總是因為快要遲到而不停的拼命狂奔,或是不斷被通緝犯或蠻不講理的怪人綁架,每次從長達數個小時的睡眠中驚醒時,總覺得身體比睡前更加疲倦、更加沈重。

我有時會以為這些莫名其妙的夢,是愛麗絲夢遊仙境裡那一隻手中總是緊握懷錶、嘴巴不斷碎念「快點!快點!時間快來不急」的兔子,要趕赴下一場午茶饗宴而闖入我的夢境時所遺留下來的殘影,是童話故事裡在人類夢境顯現出場時,忘記消除軌跡而遺留下來的魔法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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