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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裡的星光

文/田宜君

同桌吃飯的朋友先後離座去挑選今晚的餐後甜點,小巧的四人桌留下放滿三人隨身物品的一張椅子與我作伴。

從這個坐落窗邊的四人桌向外看去,只見夜色初臨的街道上,遊人或兩兩勾肩搭背或三五成群走在師大夜市裡。經過眼前的遊客與我之間隔著一大片玻璃,這片玻璃也隔絕了窗外的人們笑鬧的言語、露天攤販的吆喝聲、機車騎士穿行而過的引擎聲……眼睛所見的全部都被削去了聲音,窗外的世界留下人和人之間純粹的肢體語言和一幅幅流動的風景給我。停格在我眼底的每一個畫面,小至一個眼神,大至一個肢體動作都充滿戲劇性,這一切彷彿是一場默劇那樣神秘,如果透過任何語言傳達的話,在發出聲音的同時也會破壞寧靜自得的會意。

欣賞一陣窗外這場仍然會持續上演的即興默劇之後,我回過頭來看與我同樣身在這間咖啡店裡的顧客。放眼望去,店內暈黃柔和的燈光下,人們各自在排定的桌位入坐,有的人正手拿菜單和店員點餐、有的人各自低頭吃著盤中的食物、有的人則是兩兩對坐低頭滑手機,看來即使同桌共餐也未必真的會產生交集、有所互動呢!

忽然有兩個女孩夾雜對話的笑聲由遠而近飄入我的耳朵裡,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原來是兩個同桌吃飯的好朋友一前一後連跑帶跳走下樓梯,轉眼快走回到我面前兩個空下的位置分別入坐。她們一人一句「妳真的不吃蛋糕嗎?」、「今晚還有妳最喜歡的乳酪蛋糕耶!」一邊聽這兩個人不斷用言語誘惑我也點一份蛋糕,三個人飯後一起享用甜點的對話,一邊忍不住暗自心想「所謂有默契就是這樣吧?」好言相勸當然是為了延續共餐的歡樂,不過先不說高熱量的食物下肚會有讓身體發胖的可能,如果我這個小鳥胃能夠獨立吃整組完套餐不分食給她們就不錯啦!

曉芮將三個人主餐的雞腿、魚排、豬腳切食分別夾放在各自的圓盤角落,動手分食的過程中她的嘴巴也忙著說話:「我現在住的地方手機收訊不好,還好我決定衝房門在走廊上接妳打來的電話。」

「還好……」滿口食物的賴賴,善用經過咀嚼之後嘴巴謄過出來的縫隙,見縫插話:「還好曉芮妳決定接電話,不然約好的大餐就飛啦!──畢竟,某人難得要請我們吃飯,既然有人願意請客缺席就太可惜了。」

「妳們兩個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做客氣啊」我忍不住笑著說:「還有,什麼叫『難得』,這本來就是之前約好的飯局,我這個人最講信用了好嗎?」

「那……這個講信用的人,願意再請我們吃個蛋糕嗎?」曉芮才說完,就和坐在她旁邊的賴賴一起雙手合十、用渴望的眼神看著我。在這種閃閃發亮的眼光夾擊之下,我完全放棄任何抵抗的可能,只是故作無奈嘆了一口氣:「好啦!好啦!不過妳們的蛋糕要分我吃一口喔!」

「耶!謝謝妳啦!我們就知道妳人最好了!」她們兩個人就像要出發去尋寶的小孩,手拉著手邊說邊笑就往甜點展示櫃的方向跑去。轉眼,這張四人桌又留下我一個人獨坐。我伸手來回在自己飽食之後微微凸脹的肚子畫圈,轉頭仰望窗外黑夜中閃爍的七彩霓虹。

這些閃耀五顏六色的霓虹燈令人炫目,看著、看著彷彿看見彩色的星光。不知道決定回家的小王子最近好嗎?他曾經說:「我會住在其中的一顆星星上面,在某一顆星星上微笑著,每當夜晚你仰望星空的時候,就會像是看到所有的星星都在微笑一般。」

我開始期待曉芮和賴賴挑選的蛋糕,分食乍看之下只不過是吃到一種食物的一小部份,看起來也就是那麼一點份量,然而這樣迷你的食物,小小的一口卻包涵分享的情誼。我身體裡的這個小鳥胃,每每因為朋友們樂於分食而吸收了不少美味的餐點,這也是一種「小確幸」吧!是日常生活裡微小而確定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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