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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演出

文/楊昀芝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因為你將第一次上臺演奏小提琴。

昨晚,你說今日想早一點起來準備。於是,一早我便將你喚醒,你沒有一句抱怨,翻個身便起來了。

我知道,你心裡很緊張。要上臺演奏剛學沒多久的小提琴,你並沒有很大的把握。

去年剛進音樂班時,你堅持要選擇小提琴作為副修樂器。當時,我就有些擔心。我知道,小提琴要拉得有模有樣、悅耳動聽,絕非一蹴可幾。而你初進音樂班,除了主修的鋼琴,還必須兼顧學科及各種術科科目的學習。在這樣的課程安排下,你真的有餘力可以學好小提琴嗎?

然而,你的心意非常堅定。你說,你一定要學小提琴。

於是,我們為你買了一把全新的、漂亮的小提琴,讓你開始跟著老師學習。你好興奮,每天都很認真地練習。從夾琴、運弓到自己調音,從咿咿呀呀到聽得出旋律,你都那麼起勁,因為你終於得以一償夙願了。

可是好景不常。前陣子,你的練習慢慢減少了。有時,一連幾天都沒有聽見你的琴音。直到我們提醒你該練習,你才拖拖拉拉地、非常勉強地打開琴盒,拿起琴咿咿呀呀地拉幾下。沒多久,又是一陣沉寂。

我悄悄走近你身旁,問你怎麼了。你沉默不語。過了一會才說,你覺得第三把位的練習真的很無趣,要記得手指的位置,又沒有動聽的旋律。你現在,沒那麼喜歡小提琴了。

我想,你是遇到瓶頸了。

和你一樣大的時候,我也因為羨慕別人可以彈鋼琴,央求媽媽讓我學琴。一開始,我好喜歡鋼琴,也好認真的練習,陶醉在自己叮叮咚咚的琴聲裡。可是隨著時間過去,樂曲的難度慢慢增加,經常需要反覆地、不斷地練習,才能掌握一首曲子的彈奏技巧。有時候,我一人獨坐在鋼琴前,不停地練習同樣的段落,卻怎麼都沒辦法彈好,真的令我好挫折。別人都可以彈得一手好琴,而我,一定是沒有彈鋼琴的天份吧!

所以,我也跟你一樣,越來越不喜歡練琴,最後,就放棄彈鋼琴了。

多年以後,我才明白,任何一項技藝要達到十分嫻熟、神乎其技,一定要經過一而再、再而三的練習,也一定要突破千重萬重的磨練與考驗。我由衷佩服當年沒有像我一樣輕易放棄學琴、而至今仍在彈奏鋼琴的人,因為他們有超乎常人的毅力與挫折容忍力。

所以,我希望你能從學琴的過程中,明白這件事,培養出勇於面對挑戰的勇氣與堅持不懈的毅力;而這兩項特質將會陪伴你走過未來人生的所有大山大川以及大風大雨。

這幾週,我鼓勵你再多練習,也陪你到鋼琴老師家準備音樂會演出的曲子。在老師的伴奏與鼓勵下,我聽見你的琴音開始逐漸變得不一樣。雙弦的段落不再是吵雜而能稍稍聽得出旋律,十六分音符不再是刺耳地拉過去而是清晰一些,我知道,你在努力演奏這首曲子,演奏你人生的旋律。

今天,你終於要上臺正式演出。你找出襯衫請爸爸為你熨平,到了音樂會場又自己調音。而我即使再擔心,能為你做的也只有在開演前跟你說說話,為你加油打氣。一旦上臺,我們都幫不了你,你必須自己面對觀眾、面對壓力,還有面對自己心中的恐懼。我知道,這真的很不容易。

主持人終於念到你的名字,介紹你上臺。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你的琴音在鋼琴老師的伴奏下響起,我緊繃著神經、專注地張大耳朵聆聽。令我驚訝的是,你的琴音裡沒有緊張、沒有混亂,而是多了一份平時沒有的全神貫注。某些段落,我甚至能聽見你投入了感情,聽出樂曲要表達的意涵。

兒子啊,你又再一次做到了媽媽想像不到你能做到的事情,就像你人生過去許多時刻一樣。媽媽真為你感到驕傲。

你終於拉完最後一個音,完整地演出你的曲子。縱使你還有許多技巧仍未成熟,但這已是你現階段能做到的最佳演出。我知道你認真地面對了自己,讓自己再向前邁一大步。

所以,當你鞠躬致謝,我是由衷地感動,並且為你喝采。我真心地希望,你能以這樣的態度,面對未來人生中的每一次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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