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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就是愛

文/李森光

雄鷹在懸崖下學會了飛翔,白楊在風雨中學會了堅強,而我在不一樣的愛中 學會了成長。如果沒有對天空的嚮往,雄鷹便不會展翅翱翔,如果沒有對理想人生的堅持,白楊便不會昂然挺立,如果……

在台灣七○年代的醫學治療中,「快速、有效」是醫生的聖經寶典。只要這個醫師能在短時間內讓病人狀況迅速恢復,不久的將來,這位醫生的生意變從「門可羅雀」轉為「門庭若市」。殊不知,在快速見效的背後是無止境的藥物濫用。「類固醇」就是在這時期迅速治癒的重要治療藥方。許多病症只要用了類固醇,短時間內,病症就會緩解,但是背後隱藏的破壞力,就是土石流般的可怕,只要累積至一定程度,身體就會產生無法預知的變化,有的患者臉變腫變圓,有的器官變形導致需要長期洗腎,而我就是因為醫生類固醇用量過重,導致急性青光眼而致雙眼失明。

在我六歲最後一次手術的第三天,父母焦急地帶著我在醫院的長椅上候診。

紗布蒙著我的眼,我什麼也看不見。眼前是一片茫然,就像我的未來。父母的手緊緊牽著我,掌心傳出了溫熱與濕潤。他們好焦慮,焦慮待會醫師撕開紗布後的結局。終於護士呼叫著我的名字,我們進入門診間,醫生掀開紗布,我除了感到膠帶撕開的痛楚,眼前仍是一片漆黑。我只感覺到醫生不知拿著什麼東西,就像在跳舞般的在我前面晃來晃去。這不是我看到了,而是我聽到醫師腳步聲。醫師的腳步停了下來,「哎!」醫生長長的嘆息了一聲。父母似乎知道了什麼,抱著我,我感到手中滿是「溫水」。是我父母失望的眼淚;是我父母對我未來成為一位盲人的茫然和失落而落下的擔心淚水。因為我們家從來也沒有盲人的出現,父母的記憶裡,只從電影、鄰居間知道些什麼,「盲人」就是拿著竿子,從此要艱苦的、努力探索人生。

起初,對於「失明」,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因為那時我還只是五六歲的孩子,剛開始,我也都待在熟悉的家裡,行動自如,只是偶爾家中物品變動時,我都不小心踢翻椅子、打破花瓶;與其他同齡的親戚孩子們玩耍時,我總是抓不到他們,我常氣餒地在遊戲後坐在角落哭泣。當時我的媽媽常告訴我,你眼睛看不見當然抓不到他們,「看不見」是什麼,漸漸懂事後,我知道那是器官的喪失,是生命中求生重要武器的被剝奪。天啊!就像打仗時別人都有精密的雷達可以偵測周遭環境,我卻因為醫師誤診,讓我的偵測工具故障。未來「敵明我暗」,我在這種不公平的、不平等的情況下,要怎麼跟別人競爭、要怎麼在人生中求生存呢!

「現在幾點鐘?」──在我失明後,幸運地我的父母並沒有因此把我關在家裡,他們會盡量帶我出門。雖然在七○年代的台灣社會對於盲人還是處於懵懂的狀況,有時甚至有人會指指點點,但我的雙親知道如果不帶我出門面對人群,將來等長大些就更難了。只是好奇怪,每次出門,每到一個地方,爸爸就會叫我:「去問問旁邊的人現在幾點鐘」,「奇怪,爸爸你不是有戴手錶,為什麼不自己看?」我稚嫩地問著。「反正去問就對了」,因為眼睛看不到,剛開始根本不知道路人在哪裡,一種壓力和不安全感,當時真的有種度秒如年的感受。「趕快問」,爸爸催促著說,「現在幾點鐘?」我終於問出聲了。「太小聲了,誰聽得見啊!」爸爸有點嚴厲的糾正著我。「現在幾點鐘?」我聲音變大了些。「你在問誰啊?你要感覺哪邊有人、臉要朝著對方啊!而且要有禮貌。」父親提醒著。「現在是十二點五分。」天啊!我得到答案,好開心!那位阿姨的聲音好溫暖。之後點菜、問路,爸爸都會盡量讓我有機會開口。我漸漸體會,不是父母懶得看手錶、不是父母不想點菜,對於視障者而言,清晰的詢問技巧是重要的。後來我也才了解,其實父母在訓練我詢問技巧時,都會偷偷遞出紙條,也讓路人一起幫忙我。

「這是多少錢?」──來,摸摸看這些硬幣是多少?爸爸又出難題給我了。幸好硬幣的大小很分明,而且聲音也不同,一元的最小,聲音比較厚實,五元稍大,聲音較清脆,十元、五十元,也都很容易分辨。我摸過幾次就都考不倒了。爸爸知道我很快就學會認硬幣,絲毫沒有興奮的感覺。刷刷刷,父親又抽出幾張紙鈔。慘了,這就難了。「仔細摸,明天要考你。」父親要我從紙鈔中找出不同處。當天晚上,我努力辨認著,經過幾個小時的比較,鈔票好像會說話了。

一千元鈔票有一條直線;五百元是三個點;一百元則是一個凸點。我認出來了!我很高興。第二天,爸爸問我,我都順利答出來。「最後一張鈔票怎麼濕濕的?」我問著,爸爸拿出了衛生紙。我知道了。雖然看不見,但是我們的感覺是敏銳的,爸爸是一種放心、是一種不捨與安慰交織而成的複雜情緒。至少我會認錢了,未來爸爸認知中盲人常被騙錢的噩夢,他的兒子可以多少避免些了。日後,在某些視障朋友聚會中,還是有些朋友常認錯鈔票,蒙受不白之冤,那時我更能體會我父親那一夜陪我摸錢的用心了。當然,家長的配合更要社會的支持,更期待未來在做任何政策時,所有明眼朋友都能想到我們這群失去眼睛朋友的困難。或許只是幾個特別的標記,就可以讓我們感受社會愛與關懷。

「追、趕、跑、跳、碰的戶外行動訓練」──有句廣告台詞這樣寫的「天無日月,混沌不明;人無雙眼,寸步難行」,可見失明的朋友在行動上有多麼困難。

但是眼睛看不見,外出就只能依賴別人嗎?當然不是的。可以透過定向行動與無障礙環境建置,讓視障朋友也能獨立行動。小學時期,外出都有雙親帶領、家人引導,根本沒想到有一天要自己練習拿手杖、搭公車。在國一暑假的某一天,正當我睡得香甜,父親把我從美夢中喚醒,要我穿好衣服、帶著手杖,從家裡搭公車至啟明學校。由於過去已有詢問的訓練,因此問路、問公車都沒問題,但是自己拿手杖出門就是另一種挑戰了。過去別人引導下,健步如飛,沒想到第一次自己出門,才剛出門就像保齡球般撞倒整排的機車與腳踏車。處理完後,發現褲子濕濕黏黏的,我流血了。父親忍著淚水,要我稍事止血後,趕快既定的行程。一路跌跌撞撞,在恐懼中闖了紅燈,終於到了公車站牌。詢問好車子,公車來了,順著冷氣、特殊車內味道的線索,我終於上了車。糟糕,公車沒有語音報站,只感覺車子左彎右拐,還好有人也要在啟明學校站下車。

下了車,我用手杖感覺地面,怎麼軟軟的,「對不起!」我以為撞到人了,仔細檢查才發現那是一灘爛泥。收拾起尷尬的狀況,繼續向前走。好奇怪,路人怎麼都不幫忙?算了,自己沿著牆壁走,左轉,再走一段,終於到了啟明學校的大門。此時父親出現了。其實他一直跟著我,路人不幫忙也是他刻意安排。他希望我能更習慣使用手杖與其他感官技能。當我到了校門口,他緊緊抱著我,他的眼淚滴在我的手上。爸爸,我很抱歉,一向堅強的你,在我失明後,總是讓您擔心,更讓您為我掉下男兒淚。但是您的付出不會白費,您不一樣的「愛」我都能體會。

施比受更有福──看到別人手腳健全、耳聰目明,總讓我羨慕不已;甚至有時我也會怨天尤人,怨恨上天不公平、怨恨醫師的殘酷,怨恨這世界為什麼讓我眼睛看不見。於是,有段時間,我也會期待社會能給我們更多的福利,更多的津貼,然而我的父親他總是在能力許下自行吸收這些負擔,例如就讀啟明學校期間,他就把我享有公費的權利讓給家境更清寒的同學;申請校車時,他也總是詢問是不是還有更需要的同學,座位可以先讓給他們。當時我憤恨不平的覺得,就是因為我看不見,政府才會有些福利作為我失明的補償。父親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我們雖然眼睛看不見,上天雖然讓你覺得不公平,但是想想,有些朋友除了身體的缺陷外,也被家庭遺棄,他們的無助是我們無法體會的,既然無法體會,至少可以給些幫助」。

「爸爸」你的眼淚不會白流──「盲」除了是視覺的喪失,更是許多權利被合理剝奪的殘酷理由。「你看不見,我們無障礙設備不足」、「你看不見,我們沒有教過視障學生」、「你看不見,這個工作可能對你會有困擾」。在就學、就業的過程,一腔熱血,總因為眼睛看不見,被否定、被拒絕。此時總是堅強的我的父親終於眼水決堤。他不是無助、不是氣餒,只是這個社會在溫暖外表下,還是暗藏著許多殘酷與排斥的暗黑。但是父親沒有跟著我憤世忌俗,反而用自己的保證來幫我爭取就學、學習的機會。「自行接送沒問題」、「自行購買輔具沒問題」。「我陪同兒子上課沒問題」,在父親的心中,只要給機會,什麼都不是問題,即使他的學歷不足,先讓我有機會,進去後,他再自己找資源、找方法。也因為他的積極態度,我也學會了凡事靠自己的觀念。後來我順利就讀了理想的科系,也讓許多學校在接受我後,樂於接受其他視障朋友。

「盲」,除了是醫療失誤的結論,除了是宿命下的人生安排;「盲」不會是悲慘世界的序幕。只要親朋好友給予鼓勵,給予按部就班的訓練,「盲」茫人生也會找到頭緒。「盲」不是憐憫式的慨嘆,更不是輪迴的報應;「盲」帶給社會的是一種生活更進步的參照。因為視障朋友的出現,我們的招牌字體變大,因為有視障者的產生,許多公共運輸系統、家庭電器設備加上了語音,老年社會的來臨就不會茫茫然。愛不是施捨,愛不是口號式的表面關懷,愛是專業的積極協助、同理的接納關懷。

父母幫孩子打開餅乾,可能享受的是一時的甜美滋味;父母教導孩子做餅乾,享受的卻是永恆的生活美味。積極的訓練,讓我打開心眼,堅持的淚水雖然痛徹心扉,卻比將來無助的淚水來得更彌足珍貴。我帶著父母不一樣的愛面對挑戰,我也會帶著他們教給我的人生哲學,勇敢走我的「光盲人生」。

備註:本單元已獲文薈獎主辦單位同意刊登,特此說明。本文為文學類大專社會組佳作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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