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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複製的青春

文/明章建

中途失明者重建,自己最關鍵

日月如梭,從事中途視障朋友重建、按摩職訓教職,轉眼已17年了。每一屆的學員,更明確的應該說每一位學員,其背後都有著令人動容的故事,這使我在教學與重建的過程,親身了解許多學員的心路歷程,這一期想與讀者介紹「香蕉太郎」。

點字教學保證「香蕉」吃到飽

「香蕉太郎」有強壯的體魄和輝煌的過去,他以一百二十公斤的身材,卻還能輕鬆劈腿的精采特技,看了以後真是令人瞠目結舌,我相信他過去絕對有超人氣的魅力。每當他拿著好幾十條黃橙橙、香噴噴成熟的香蕉進入教室時,總會引起全體學員大聲疾呼「讚!」萬眾一心的期待著午休或下課後,能夠以牌藝爭取美味的香蕉入口。

由於中途失明者,觸覺並不像先天失明的孩子一樣,從小就培養觸摸的習慣,所以要學習點字,總會感到非常困難。而所有進入中心學習的學員,為的是考取一張證明自己是專業按摩師的按摩技術士證。面對學科考試時,至少要會點字題號。為了啟發他們盡速學會分辨點字數字,以便考試時能正確答題,所以我在每一屆都發起「牌藝活動」,在撲克牌上打上點字來教導他們如何玩撲克牌,目的是讓他們在趣味牌藝中,快速記憶點字數字,這招對歷屆學生都有效。而這一屆學員更有創意,香蕉太郎只要發現阿公從香蕉園收成一大堆香蕉回家,就會主動搬一拖拉庫到班上來,原意是要跟大家分享,我則建議「賭香蕉」。剛開始規則是贏的吃,吃到吃不下時變成輸的吃,大家沉醉在那種熱烈的歡樂氣氛中,有時想贏來吃、有時怕輸到吃不下的有趣畫面,想到就會令人捧腹大笑,而且最大的贏家還是提供香蕉的香蕉太郎,有一次他必須吃下十三條香蕉,其結局就請讀者諸君不妨想想了。

與香蕉太郎的相交心得

其實,香蕉太郎並不是一開始進入中心就這麼樂觀的。記得在開訓後的前兩個星期,我幾乎很少聽到他的聲音,甚至未曾聽他稱我「老師」。我知道,這麼悶的學員,內心一定有不平衡的情緒,需要進一步了解、引導,才能幫助他將情緒抒發出來。於是,我漸漸和他接觸,終於了解到他眼盲的成因,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他是被一群未成年的年輕人所誤傷,被打到頭破血流,連一條小命都差點不見了。當肇事者發現打錯人時,已經為時已晚了。當他在醫院急救時,家人哀痛不已、呼天搶地希望能挽回他的生命。康復之後,發現視力大受影響,自己仍得承受醫療復健過程中的種種考驗,其中的苦痛絕不是外人所能體會的。雖然他因此獲得了保險金,還可能得到一些肇事者應支付的賠償,但這對他而言,人生彷彿被強迫畫上一個休止符,不但無法和一般年輕人一樣享受青春的時光,對未來懷抱希望,受損的視力更是無法修補;縱有再多的財富,如果沒有目標的未來,生命就像一具空殼子,難怪他會以沉默不語來展現內心無限的沉重。

為了讓香蕉太郎重燃青春的朝氣,我跑了一趟他位於清水的老家,想對他的成長環境一探究竟。那一回的拜訪,我終於聽到香蕉太郎不斷親切地稱呼我「老師」,也許他感受到我的真切關懷;他一回兒要我吃、一回兒要我喝,還帶著我去看他從前嬉戲的美麗田園,細說童年的有趣往事,讓我被他那熱情的招呼受寵若驚。

家人的接納與支持

香蕉太郎的阿公,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家,他對香蕉太郎有著無比的疼惜和憂慮。從他老人家誠懇的分享中,讓我了解到當時社工人員去拜訪他們時,帶給了阿公很大的激勵。阿公說:「那位社工小姐,總是面帶笑容,用著親切的口語鼓勵香蕉太郎要去接受重建輔導……」

笑容是一種溫馨和安定人心的力量,也是中途受創家庭最需要的溝通橋樑。因此我也繼續帶著微笑跟阿公和香蕉太郎探討他的未來方向。我個人認為,香蕉太郎具有難能可貴的創業條件。由於他曾經馳騁於不袗鑄造業的業務領域,善於溝通的特性與從業經驗,還有家人的支持與接納,構成了結業後可即時創業的最佳條件。鼓勵香蕉太郎去創業,是有很多考量的,最大的希望是他能找到真正的未來方向。相信對他個人而言,才二十六歲、正當盛年的黃金歲月,沒有找到自己真正的人生方向,整天蹲居在家,縱有再優渥的生活條件,相信也是寂寞而不會快樂的。另一方面,由於班上其他學員和他一樣有著類似的傷痛,當眼盲的事實已不能再改變時,該如何堅強地向前走,恐怕是班上每一位學員都曾經共同面對過的創傷。因此,若香蕉太郎可以創業,不但能再度發揮自己的業務實力,也能幫助同班學員獲得就業發展的機會。其實,重建之路初始是最困難的,因此在重建初期認識的朋友,對於接受重建者的影響也最大。而我的美意是希望同學能在患難與共的友誼基礎下團結起來,同心努力經營一條共同打拼出來的重建之路,未來的回味一定是甘甜多過於苦澀的。

重建之路自己最關鍵

佈局了這麼多,我還是只能站在過來人的立場提供思考方向,至於香蕉太郎決定留在家裡吃香蕉,或者決定成為按摩業界未來的一方霸主,主權都在他自己。我深深相信,中途失明重建的重要關鍵,絕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雖然我可以將我花了前半生歲月習得的技能和經驗傳授給大家,也可以透過牌藝啟發他們把握考試題要,但自己的人生方向還是得靠自己去把握。我衷心期盼每一位學員都能慎重地把握住自己最美好的青春歲月,不要等到年少已悄悄離去才感嘆歲月不饒人,因為青春歲月是無法被重新複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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