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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麗的風景--大樹底下生命奇蹟

文/賴櫟安

打從出娘胎,我的腦神經線就搭錯線,所有的錯誤自此開始,我的聰慧無人知曉,我的情感無處可發,我的五感全被打入冷宮,人生頓時成黑白電影,我抗議大哭搗蛋都沒用,只因一張手冊判定了我終生無期徒刑,殘忍將我放置特教班,我悲傷失望難過,想到未來漫長的日子我該如何過下去,隨著年紀的增長,這樣的憂心與日漸增,每每一睜眼想到漫漫長路竟是如此遙遠,我該如何安身立命呢?

幸好老天爺對我還算有心,給我一個鋼鐵人般的家族支撐著我,更重要的是給了我一個硬底子派的媽媽,我媽從小到大是個樂天無憂無慮的人,外公外婆給了她良好的家庭生活和健康的人生觀,怎知婚後原本懷惴著當個賢妻良母夢的她,生下我這個人見人怕的燙手山芋之後,她的夢破碎了,成了旁人眼中的惡妻厭母, 她開始展開挽回人生藍圖的ABCDE…….計畫,我無言無奈的人生小劇場就此開 演了。

首先瘋狂安排早療課程,一星期 7 天我有 6 天上各種不同類型早療課程,舉凡認知、語言、感統、職能、音樂治療、寵物治療等等,都是我每週每天必練的武功秘笈,還曾經有個機構要求我每天在家翻 50 個以上的跟斗,據該機構首席顧問的說法:「會翻才有救,多翻可以活絡大腦」,當時媽媽腦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讓我趕快進步,趕快學會講話,所以完全失去了正確的思考及判斷能力,其實我很想跟媽說:「這些我通通學會了,跟斗翻太多只會讓我頭暈,並不是刺激多了我就會講話,拜託您可以給我正常人的學習課程好嗎?」無奈當時我無溝通管道,我有口難言,縱使有千言萬語想說,也只能無語蒼天啊!

漸漸地我的療育似乎成為家庭一顆未爆彈,媽媽疲於奔走工作和我的療育之間,這兩者有些時候勢必要做些取捨,也因此造成媽與外公間的衝突,老人家的守舊觀念總是覺得工作擺第一,有了穩定的工作才能顧好家庭,但媽為了我可以奮不顧身的拋開自己的美好前途,她當年在一家電腦記憶體公司擔任採購一職,在職場上她是個有能力且負責任深得主管賞識的好員工,但對於我緩慢龜速的進步,的確讓她失望且一籌莫展,為了帶我做最好的治療,為了不讓我錯失黃金治療期,媽不惜跟外公翻臉執意要跟公司提出辭呈,最後是外公妥協了,聽外婆說外公跟媽衝突之後一夜未眠,但外公因為愛女,自從我出生之後,更是把對媽的愛延伸到我身上,最後他們父女協調好取得一個平衡點,我的部份療育由外公外婆接手,媽可以暫時放心安心做她的工作,畢竟當年她所待的產業薪資和紅利也是頗為豐厚,對於我龐大的療育費是一筆很重要的收入,講到這曾經有人懷疑我是不是單親家庭呢?其實不是的,我有爸爸,我爸是一個奉公守法的公務員,每天除了上班下班之外,對於我的「獨特過人」之處,他完全沒輒,當然媽也常怨他唸他,怨他沒有能力分擔一些,唸他被動不積極的個性累死媽,但爸爸因為個性使然,被唸時默默不語,我知道他默默承受了一切,甚至默默守候我的奇蹟出現,除了默默他又能說些、做些什麼呢?就這樣日復一日,而我也以為我將如此默默一生。

在我國小五年級時媽終於做對了一件事,她去聽了一場研習講座,回來之後又開始瘋狂的上網找資訊,從那年起我開始接觸打字溝通,當第一次上課許老師牽起我的手在鍵盤打字的瞬間,我告訴自己要自救,於是乎我彈指之間打出了我的想法,媽媽驚訝到不行,上了幾堂課之後,許老師也發現我對畫圖的興趣,媽媽這才明白原來我的畫中有話,不再視我的作品為糞土,懂得好好珍惜保存我的墨寶,我的想法我的情感表達自此有了出口,正當我覺得自己人生轉了個彎有了不一樣的出路之際,隔年老天又給了我重重一擊,民國 103 年是我自出生以來最心痛的一年,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外公生病離世,我跟媽都無法接受殘酷的事實,媽媽白天故作堅強,夜夜躲在棉被堶泣,我何嘗不是如此呢?但沒人在乎我的感受,大家各自用自己的方式療傷,而我只能自己獨自在心中哀唱人生悲歌,生命中的悲歡離合是最讓人無法承受之輕,原本家人愚昧無知的想法,還打算不讓我參加外公的告別式,為的是怕我害怕,怕我失控,幸好許老師讓我打字說出心中想法,我堅決表達一定要送外公最後一程,哪怕心中有多恐懼害怕,我都要盡一份外孫女的孝道,外公做人敦厚秉實,一向把生死看得很豁達,看到那麼多親朋好友前來送行,我想他此生無憾,此時應該無憂的在天上享樂了。

同年我第一次以素人身份參加畫畫比賽,很幸運的入圍進複賽進而得獎,也因為此獎的鼓勵,我對自己越來越有信心,連續幾年下來,每每都有佳績,因為畫畫寫作都是我的興趣,做自己愛做的事,總是顯得格外有勁,就這樣白天我如常的去學校上課,待在那暗無天日的特教班,晚上有了不一樣的改變,我決定跟媽在家自學自我充實,也因為自己那幾年的努力,高中我經過鑑定安置會議如願回到普通班,那一刻心中突然有種「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的感動,我在特教班 9 年的困頓,如今終於突破了,我創造了自己生命中原本看似不可能的奇蹟。

民國 106 年 1 月舅舅將我的作品寄出去加拿大參賽,很幸運的我獲得青少年組視覺藝術獎的第二名,就在主辦單位邀約同年 9 月底在加拿大溫哥華舉行頒獎典禮,家人因擔心母女倆獨自遠赴加拿大計畫提出反對意見,原因無他,第一:語言不通,我媽英文爛到爆,第二:此行旅費需全額自付,怕經濟壓力太大,第三:長達 13 小時的飛行及時差干擾,擔憂我適應不良,怕我媽撐不住我,但我媽這回又發揮她硬底子派演員的功力,秉持鋼鐵人般的意志力,說服了家人同意讓我們前往加拿大,出發前媽對我說:「領獎不是最大的目的,而是媽媽希望你藉此機會,可以踏在不同國家的泥土,呼吸到不同文化的空氣,感受西方國家不同的人文氣息,未來有機會媽媽一定要帶你多出來走走,你的人生媽媽負責到底」,我當時好感動好感動,但我不擅表達,只能面無情的回應她,其實我很想大聲對媽說:媽咪我愛你!

這一路走來,除了媽、外公、外婆之外,我那搞笑又感性的鋼鐵人家族,也是支撐我勇敢前進的重要力量,舉凡我從小到大的人生盛事,幼稚園、國小、國中畢業典禮,再來是我數次得獎的頒獎典禮,畫展的開幕茶會等等,鋼鐵家族一定都會排除萬難前來支持我,叔公、嬸婆、舅舅、舅媽、阿姨、姨丈、表弟妹們,一群人浩浩蕩蕩那聲勢之壯大,連旁人都深受感動,家人們都義無反顧的挺我、愛我,這份親情我永記在心,如今外公雖然不在人世,但他像一棵永垂不朽的大樹庇蔭著我,而家人們也承襲外公的精神一樣共同守護著我;7 月盛夏午後氣溫高達攝氏 37 度,酷熱多情太陽曝曬其下,不論防護多完善,陽光印記誰也難逃, 我悠哉抗陽光,不怕炎熱襲身,只因頭頂樹木扶疏,層層疊疊,緊密交織,毫無 空隙,在大樹家人的愛保護下我滴「光」不漏,但我期許自己能通過重重考驗, 不要總是像溫室堛嶆楚A就算烈日灼膚我也要把它當成是一種成長的養份,終有 一天小花萌芽,我期待向陽花開見日的一天。

最美麗的風景「大樹底下生命奇蹟」,此刻我心何等歡悅,讚嘆生命的美好,感 謝大樹一路的扶持,最美麗的風景在我家。

備註:本單元已獲文薈獎主辦單位同意刊登,本文為2018年文學類高中職組第三名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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