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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氣,總是害得我們好苦

文/楊聖弘

一個個案說,小時候家裡窮,經常被人看不起,所以,他從小就立定志向,一定要拚出一番成績,不但要讓那些看不起他們的人啞口無言,更要藉此向他們一吐怨氣。這麼有理想抱負的人,怎麼會來看我呢?答案是憂鬱。

還有一個個案,長期和爸媽的關係不睦,他的父母說,這個孩子從小叛逆,要他往東,他就偏要向西。我問孩子,怎會和父母的關係搞到如此田地?他說,因為他們管太多,當然他們說的也未必都無道理;所以叛逆,也許就只為了爭一口氣吧!

真的,就那口氣,多少人苦了一輩子,自己傷身傷心不說,還要讓關係劍拔弩張,弄得兩敗俱傷。

我問那位憂鬱的個案,你這麼努力,可曾如願的為家人爭得一口氣?他難得興奮的說,自然是有的,看著自己的好表現,對照那些看不起他們的人的平庸,心裡真有說不出的爽快。我問,然後呢?你覺得他們被你懲罰了,痛苦不堪了,最後,終於受不了了,因此就憂鬱了?

沉默許久,終於,他淡淡的回,「好像沒有,」他們依然如常地過日子,而且更變本加厲地等著看自己的笑話。

所以,你需要加倍的要求自己,不容許自己有任何的挫敗,可惜,事與願違,是嗎?

而那個叛逆的孩子,又爭到了什麼呢?親子關係緊張,見面就沒有好情緒,爸媽成天對他唉聲嘆氣,而他也迫不及待想離開原生家庭。他說,要不是爸媽不容許,身上的錢也不多,哪裡還會委屈的待在家裡,早就已經離家出走,追求朝思暮想的自由生活。

看起來在維持親子關係的緊張上,他真的很努力,所以,我好奇的問,「對於現在的成果,可以給自己多少分?」

「這怎麼可以打分數?」他說。

「當然要給個分數。」我說。如果我們爭那口氣,就是要爸媽閉嘴,把我們當空氣,彼此形同陌路,只要按時給錢就好,除此之外,一點也不想跟他們有任何的關係,如果這是你的目的,現在還有多少距離,總是可以檢討檢討,分數太低就得再加把勁;況且就算自評分數不錯,你也沒有因此開心快活,不是嗎?這又是為什麼呢?

那位個案與這個孩子,一樣的努力爭一口氣,也一樣的不快樂,怎麼會這樣?這恐怕不只是他們,很多人心目中也有著不為人知的「那口氣」;化為具體的說法,就是「我必須」、「我只能」、「我應該」、「我一定」,而在這個說法的背後,通常會有個自認是強而有力的理由,例如:「我必須加倍努力,因為別人都在看我的笑話。」、「我只能叛逆,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覺得自己可以逃離父母的控制。」、「我應該表現得很獨立,因為這樣才不會被別人看不起。」、「我一定得懲罰自己(例如自傷、讓自己餓肚子等),因為這樣,我在意的人才會有罪惡感。」這些說法,我們通稱為「信念」,而支撐那些信念的種種「因為」,都有證據嗎?未必!但是當事人不但堅信不移,而且還能說出一番道理。前面已經說過,那可能是「自我應驗預言」;這裡要說的是,當事人不斷的努力實踐信念,最後,因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了嗎?

答案很清楚,很多人為了那口氣,不但不快樂,而且還有著不為人知的苦!既然覺得苦,那麼,可以改變嗎?不行,信念有如信仰一樣的堅定;如果改變,不是就要放手讓那個最不希望的結果發生了嗎?

我們可以說這就是一種「兩難困境」。舉上面的例子:覺得自己必須加倍努力,因為別人都在看自己笑話的人,要他放輕鬆點,這簡直要他的命。原因很簡單,因為你等於要他公然向丟臉的害怕挑戰;認為只能藉由叛逆,才會覺得自己可以逃離父母控制的人,要他理性點,不要為了反對父母而反對,這豈不是要他變成百依百順的小綿羊?又怎麼符合不想被管的自我期許,萬一讓父母因此得寸進尺,那該怎麼辦;堅信自己應該表現得很獨立,才不會被別人看不起的人,你要他遇上了困難,也要學著向人求助,不要自己硬撐受苦,那豈不是要他向人示弱?這樣的建議,對他來說,和貶低自己,有什麼兩樣;認為一定得透過自傷、餓肚子等方式來懲罰自己,才能讓在意的人有罪惡感;這樣的人,你告訴他,要愛惜自己的身體,不要虐待自己,那怎麼可以,因為這麼做,就感覺不到別人對他的再議,而傷害了自己,別人的那種罪惡感,至少也能證明,他在別人的心目中,還有一席之地。

很多人應該都有這樣的經驗,遇上類似上面這些例子的人找你談心,他要你給建議,而你總是對他無能為力,甚至心裡還不斷的想著,「改變有這麼難嗎?轉個念不就好了。」是啊,因為你和他們的信念不同,這也是他們有那些困擾,而你卻沒有的原因;所以,要他們想開點,保證沒用。

那怎麼辦呢?答案是「勇氣」和「遊戲心」。

如果你也因為心裡的一口氣,讓自己不快樂,請先誠實的問問自己,有沒有如同上面那些「我必須」、「我只能」、「我應該」、「我一定」、「因為……」的信念,請將它誠實的寫下來。過去花了那麼長的時間,那麼多的努力,你已經成功的達成哪些成果,例如「成功的將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比下去」、「成功的讓父母管不了你」、「成功的證明你很厲害,不敢看不起你」、「成功的感覺到別人對你的在意」等,這些精采的戰績,也請將它寫下來。看看這份成績單,你覺得夠了嗎?要繼續維持原來的努力,多添一些戰績,還是想改變呢?如果想改變,請再誠實的問問自己,那個信念的背後,很想說的是什麼?是「錢不夠多,社會地位不夠高,就等於丟臉」嗎?是「相信父母不可能聽自己的意見,但卻好渴望他們也能給予表達意見的機會」嗎?是「害怕別人將自己的弱點解讀為沒有能力的表現」嗎?是「擔心感覺不到別人的在意,就等於自己缺乏價值」嗎?這就是對信念的深度覺察。

到這裡,你有兩個選擇,一是維持現狀,那等於用原來的方式繼續努力,一是玩點不一樣的,但是,那需要勇氣,最好也能帶著姑且一試的遊戲心,讓我們來做點什麼,挑戰決然相反的信念。舉上面的例子:如果是「錢不夠多,社會地位不夠高,就等於丟臉」,那麼,試著找出「錢不夠多,社會地位不夠高,卻顯得一點都不丟臉」的實例,這樣持續不間斷的找下去,不要為他們找原因,就只是單純的要自己相信那些實例,過一段時間,看看自己會有什麼樣的心情;如果是「相信父母不可能聽自己的意見,但卻好渴望他們也能給予表達意見的機會」,那麼,先假設他們也有開竅的一天,然後,找他們聊聊一路以來,自己努力叛逆的辛苦,聽聽他們怎麼說,也說說自己內心真正的渴望與心情,看看結果如何;如果是「害怕別人將自己的弱點解讀為沒有能力的表現」,那麼,展現出你的弱點,也表現出你的能力,比方看不見的人當著某些人的面前不小心跌倒,不管他們的反應如何,也在他們的面前找機會表現自己的專業,看看他們會不會精神錯亂,而繼續這樣玩下去,那些人會不會因此瘋掉;而如果是「擔心感覺不到別人的在意,就等於自己缺乏價值」,那麼,就來玩個創造自己價值的遊戲,也許是冒險安排一趟旅行,也許是參與烹飪的培訓,也許是突然跑去念個研究所,也許是找份有興趣的工作,重點是內心有一些些感覺的想望,那就暫時不要想太多,順自己的衝動去做,之後再來驗收成果。

這是不再被那口氣牽著鼻子走的良方,你不妨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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