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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方位的視障者張哲瑞(下)──廣播節目主持人

文/陳芸英
圖/張哲瑞提供

編者案:多才多藝的張哲瑞,除了按摩師之外,他是創作歌手、表演者(舞蹈、模仿)、生命教育講師、廣播電台主持人……這些工作豐富了他的生活。他是怎麼做到的?關於張哲瑞的專訪分上、下兩期刊出。這是下集,聊視障者擔任主持人的甘苦談。

哲瑞高中時期就想當廣播節目主持人,現在如願以償。

夢想者聯盟,哲瑞脫穎而出

沒有雙腳、沒有視覺,他們如何在舞台上創造奇蹟?「夢想者聯盟」是一群對表演充滿熱情的各類身障者所組成的團體,哲瑞是其中一員。在受邀到各處表演的場合(包括歌唱、跳舞、戲劇、演奏……),哲瑞的談吐與反應脫穎而出,常被相中當活動主持人。

哲瑞能唱、能跳、能說,多才多藝。

年底尾牙是他一年中最忙碌的時刻。他能唱、能跳、能說,有的企業為了節省經費,乾脆找他獨挑大樑,一人分飾好幾種角色。這例子在演藝圈並不稀奇,他們看到什麼便能隨機應變;但哲瑞得「聽」到什麼才能反應,然而失去靈魂之窗,對他更是嚴峻的挑戰。

他舉例,一般活動都有來賓,每位貴賓都掛上頭銜,如果學過點字的視障者還好,摸讀即可;不過哲瑞後天失明,點字學不精,只能花時間背誦。他印象很深的是,某場活動前,突然的,某貴賓不克出席,改派某頭銜的某人替代,「這些慘了,我得重新背誦,但又怕打亂已經背好的,當時超緊張的,萬一講錯就尷尬了。」還好他遇到不少貼心的主辦單位,直接協助他念名單,少了背誦的壓力。

主持廣播吃東西,請「聽」眾猜一猜

多重身份的哲瑞,生活安排得井然有序。他是按摩師,在岳母朱萬花開的按摩院工作(另有企業進用);若受邀表演,則排開按摩時間,並趁沒客人時練習(如唱歌、演講);而最具挑戰的是錄製電台廣播節目,幕後推手也是朱萬花。

電台主持費不高,但企劃、內容一手包辦,對他是挑戰也是契機。他富創意,曾在漢聲電台主持時,直接在麥克風前吃東西,邊吃邊問聽眾,「你們猜我正在吃什麼?」當時流行布丁加排骨雞,吃起來像豚骨拉麵;不少聽眾留言,「聽你的節目,肚子好餓喔!」

漢聲電台的節目因為縮編,他轉到綠色和平廣播電台,初期與岳母朱萬花一起主持「八點黑白花」節目,後來由綽號「小花」的哲瑞獨當一面。節目早期是週一到週五晚上8點到9點播出,後來改為週一到週三,有時預錄有時現場直播,後者較刺激,聽眾call in時,有人會打電話進去罵,語氣激動,他被罵難免心情低落,頻頻抱歉,並謙虛的說會改進。幾年下來罵他的是同一人,大都糾正他的台語發音,其實有些俚語得上了年紀的人才懂,不過這也顯示真有聽眾嚴格監督他哩。

八點黑白花,關注身障團體

哲瑞特別關注身障團體,常邀請他們當座上賓,例如邀請聽障人士就以手語問候聽眾。

「八點黑白花」的節目包羅萬象,以一般生活為主,例如「生活小提醒」單元就介紹疫情期間如何戴口罩、如何洗手,另有育兒、人物專訪,還有介紹新法規和時下流行的事物……等等;他特別關注身障團體,常邀請他們當座上賓,像四月七日的臉書預告,哲瑞就以手語問來賓:「手語視訊翻譯平台是什麼?」負責人歐陽磊一邊比手語一邊以單一的語調說,「手語視訊翻譯平台是幫助聾人、聽障打電話、聯絡、溝通的平台,一般人也可以用喔!」如果你是老闆,面試者有聾人或聽障者,就可以透過這個平台尋求協助;如果需要打電話到餐廳訂位,也可以使用這個平台;接著兩人以整齊劃一的手語比出「電話聯絡沒問題,自立生活好輕鬆。」

眼尖的網友看到視頻,在臉書下留言,「右邊小花眼神飄移耶!」 哲瑞親自回應,「因為小花我是視障朋友,眼睛不太方便,所以有時候沒辦法對到焦唷!」 對方這才恍然大悟,「抱歉,不知道你的狀況,我是聽障,我們一起加油!」

哲瑞是性情中人,錄製歌手張涵雅(Hanya)這一集時,他哭了。

哲瑞是性情中人,錄製歌手張涵雅(Hanya)這一集時,他哭了。

張涵雅以高亢渾厚的嗓音著稱,三次入圍金曲獎,鮮為人知的是她的右耳失聰,日前發行的專輯以「疼」為出發點。年少被家暴的哲瑞比任何人都知道「疼」是如何折磨人心,他們希望藉這專輯自我疼惜,進而擦亮自我價值;此外他也邀請賽德克族美女幽谷Yogu Walis上節目,一曲賽德克族在婚禮上的歌曲,頓時充滿歡樂氣氛。

邀請賽德克族美女幽谷Yogu Walis上節目,一曲賽德克族在婚禮上的歌曲,頓時充滿歡樂氣氛。

為了做好節目,哲瑞掏空心思設計內容,專訪還好,但如果講到歷史典故,他得牢記年份、人物和一堆數字,這又考驗他的背誦能力了,不過他正向思考,「這過程讓我吸收不少知識,也是一項收穫。」

抓住機會,永不放棄

哲瑞高中就是廣播社的一員,一心期待畢業後成為廣播主持人,當時寫了不少腳本,但出社會因為視障的關係進入按摩院,雖然按摩不是他的第一志願,卻是主要的經濟來源。但他沒放棄廣播夢;就有這麼一天,機會來了,過去的練習與努力終於派上用場。

他告訴後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勢,機會出現時要把握,如果沒有信心,就要比別人更努力;如果放棄,機會真的會不見。」

哲瑞的另一項特質是勇於接受挑戰,在「夢想者聯盟」與肢障朋友一起跳舞為例,有一次為了特技翻滾,他被輪椅壓到肋骨,連呼吸都痛,太太問,「你還要跳嗎?」還有一次舞團有個新的動作,他得翻身倒立把小腿扣在前面視障舞者的肩榜上,對方抓住他的小腿做出像劈砍木材的動作,他則360度翻一圈到地面,再跟另一位輪椅舞者做一樣的動作再翻一圈,對方抓住他的腿轉圈;練習時,他不慎從175公分高處摔下來,媽媽問,「這麼危險,你還要表演嗎?」

他的答案都是YES。對他來說,那些傷疤都是光榮的印記。

承接命運給的任務,迎接安排與挑戰

視障者求職不易,哲瑞是少數多方經營成功的個案。回首來時路,他覺得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幸運的安排」這幾個字感覺很抽象,「我順著它也承接它給的任務,命運一直出題,我都逆來順受。」哲瑞的想法是,「我做不了一百分,但不會是零分吧!總有一天比現在更好。」

他再舉例,國小、國高中時,每當開口唱歌總有人鬧他笑他,雖然難受,但每次被揶揄之後,下一步都是積極地找老師上課,補強自己較弱的部分,「我沒被笑聲擊垮,仍按自己的興趣繼續練唱……」好久好久之後,終於有一天,他出了個人專輯,哲瑞欣喜不已,「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他順著命運的線索,活出精彩獨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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