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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塵人生

文/游高晏

高中畢業後,媽媽報名上了一些身心障礙家長的舒壓課程。因為可以帶身心障礙家屬同往,我也陪著去了兩三次:畫油畫、做羊毛氈工藝、做手工皂。放暑假了,好幾位媽媽帶著孩子一起來,不覺熱鬧起來:有人大聲抱怨,為何網路不順;有人堅持創意,一定不能照老師的要求做;有人卻失控大叫,甚至拍手跺腳。

游高晏繪圖。

我們坐在第二排,聽到各種聲音都知道緣由,只是比較擔心那位失控的孩子。我和媽媽不敢回頭看(怕他們更有壓力),還是側了側身體偷瞄一眼——一位高高帥帥的男孩,一件半舊的白T歪歪斜斜掛在瘦長的身軀上,卻不知為何大熱天套了一個圍脖。他揮舞著緊繃的手臂,啊啊地叫著;本來只坐著跺腳,聽到他母親壓低聲音威嚇警告他要安靜,竟倏地站起身來,口中喊著:「我不要……不要……」

原來他會說話,我心下暗自羨慕。

看他站起來,他母親的壓制強度也立即升級,一把把他拉下坐好。過沒幾分鐘,一個白色身影衝出門去。兩位社工人員也趕緊追出去安撫。教室外面傳來叫聲和對話聲。

他生氣了,氣自己為何要來這裡,做自己做不好也不喜歡的事;氣自己明明是陪媽媽來,卻被認為是媽媽在照顧他,無法離身。

游高晏的作品一。

我的媽媽輕聲問我,「你覺得是那個媽媽比較辛苦,還是孩子?」我指了指她比孩子的那隻手,這是我們沒有打字時簡單的溝通選擇方式。

媽媽嗯了一聲,點點頭。

我也覺得自己好像比媽媽可憐,但又不可憐。自憐不過是鑽牛角尖的想法罷了,困住自己,傷害別人,尤其是和自己最親近的家人。

為了今生成人,要經過累世累劫多少果報的積累,厚積而薄發,願大卻行遲。雖成了人,竟難逃三六九等的不同出生,美醜健弱的差異軀殼。於是想:既是果報,自有因緣,是惡果亦非惡果,是善果亦非善果。如果可以清楚明白,就不會苛求埋怨,而得平常自處了。

一點小小感嘆,只是期望那對母子回家以後,就能平常快樂的相處了。

游高晏的作品二。

分享我兩次依樣畫葫蘆,且得了不少指導的油畫,不過千萬不要誤會我很有天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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