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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組 第三名

我姐啊

文/小米

我姐啊!該怎麼說呢?有人覺得她很糟,是敗犬中的敗敗犬。年紀一把卻未婚、身材走樣、脾氣暴燥、工作平凡薪水不高、愛花錢存款少…但是在我心中她是好姐姐。中國人將兄弟姐妹稱為手足。我「手足」無法完成的事都靠我姐這個「手足」替我完成。「姐,廣告裡的新飲料好像很好喝,幫我買。」雖然網路購物方便,但有些東西還是無法託黑貓送來。

看到她回來提了兩大袋「妳買那麼多東西幹嘛啊?」明明要一瓶飲料,就算加她自己的份和零食也不可能多到那種地步。

「我順便騎到大賣場逛逛。妳看,這個泡茶器給妳,這個拖鞋很可愛也給妳,還有……」她自顧自的攤開整桌在我眼裡完全是多花錢的戰利品。

她這種要五毛給一塊的行為,害得我們常水果沒吃完就丟,馬鈴薯、地瓜從食物變觀葉植物。「姐,亂買東西大家都很困擾啦。」「我想妳出門不方便,就幫妳買。這個東西很新奇又不貴,一定用得到。」「還有這個吃了補骨頭,看妳會不會比較有力,很貴的耶。」

說實話,我也常常覺得她很糟,以為自己還是孩子,為了看電視而耽誤隔天上班;以工作累為藉口,不洗澡就睡覺,還是賴在我的床上。說到底,我覺得她最嚴重的問題是無法控制自已。

無法控制的對我好。

有人說上帝無法照顧所有人,所以給每個人一個媽媽。上帝對我特別好,派發給我的姐姐跟媽媽一樣,除了關心我是否吃得飽、穿得暖,還跟媽媽一樣不斷祈求奇蹟發生,賜我像普通人一樣健康的身體。

唯一差別,我媽是初一十五去廟裡跟菩薩說說就算了,我姐是基督徒,她會像剛學會說話的鸚鵡一樣,不斷的重覆她的福音。

「妳要自己向神求啊!在人不能,在神凡事都能。」「妳要向神禱告啊!神是大能的神,拉撒路都能死而復活,妳要相信神是有力量的神。」有時聽煩了,會反駁。「我會殘障也是神安排的,我還求什麼。」或是「我信不信神是我和神的事,妳不要擔心。」無論如何都不能阻止她不斷的洗腦。終於有一天我生氣了。「妳可以管我的食衣住行,那是我沒辦法,一定要靠妳,但妳不要連我腦袋都要管!」姐姐靜下來了,她愛神,更愛我,她把我渴望保有自主的憤怒心聲聽進去了。出自好意,偶而她還是非得講一講,想偷偷的攻佔我的腦袋。

姐姐未婚可能是因為照顧我;身材走樣是因為幫我吃東西;脾氣暴燥是因為無法幫我站起;愛花錢是因為忍不住總想買東西給我。

常常聽到一句話:「如果妳不是殘障就好了,那麼優秀。」重殘只能待在家,脾也越來越古怪的我,如果不是有這樣一個像媽媽一樣的姐姐,我會是怎樣的我?

摸著良心說,我是因她而有生命,而有所謂的生活。

「姐!謝謝妳對我這麼好,幫我這麼多,下輩子……不要說照顧啦,感覺像詛咒妳,我一定會讓妳心情愉快。」我極其諂媚的卻又是句句肺腑的說。

姐姐反而不好意思,卻又忍不住挖苦的說。「最好是啦!不要又黃牛了。說要請我吃生魚片,都幾年了,魚咧—」

「這不能怪我啊!台灣無障礙設施不好,很多店都有階梯,我看得到去不了。不然 ......妳自己去吃,所有帳我都付。」么妹嘴硬的豪氣都是被寵出來的。後來想想,忽然想到一件很多要的事。「姐—我下輩子不能對妳好了。」「為什麼?」這張空頭支票未免太早就跳票!「因為妳是基督徒,妳沒有下輩子啊。」這也是我打死都不願成為基督徒的原因。沒有下輩子就像窮鬼進了遊樂園,只能挑一種遊戲,不管好不好玩,結束就能只去集合;輪迴之說則能不斷換遊戲,這個不好玩沒關係,下次一定要去排刺激一點的。

「不然,妳跟我去輪迴,我還妳這輩子的恩情。」「不用了啦。」我姐啊!她是個今生今世把生命分享給我,而我預約下輩子都無法回報她的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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