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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身

文/莊文模

喜歡隱形要付出的代價很高,是永遠消失於人際互動關係中。不再有溫馨的親情、友情,更不會有甜蜜的愛情。冷默是他們共同的行為模式。

我的名字叫小龍,小學三年級。從小愛幻想、愛冒險,喜歡所有新奇的事物。不喜歡讀書,卻很喜歡上學,因為在學校有很多好朋友。我們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就是超愛打線上遊戲。一開打就像啟動大腦的α波,可以屏除一切外在干擾,世界跟我已經無關。我也特別喜歡魔術表演,今天是我十歲生日,第一次要求爸爸帶我去看魔術現場表演,因為我有一個很大的疑惑想解開。電視上看到的神奇表演,要不是錄影剪接好的,就是現場觀眾事前與魔術師已套好招,至少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而今天我最少可以確認,沒人跟我套好招。

魔術師出場了!只見一臺液晶電視,還沒插電咧,當然螢幕是一面漆黑,突然間螢幕有點亮光,很微弱,很微弱,慢慢亮起來。從隱約的人影到清晰的畫面出現,一位黑衣黑褲的高挑帥哥的畫面出現在我眼前。該不會他要從電視上走出來吧!一位穿著粉紅短裙的小姐走到舞台上,接近螢幕時伸出右手,電視上的男士也伸出右手。接下來不到 0.1 秒的時間我嚇壞了。「不見了,她不見了,她不見了。」緊接著螢幕上看到一男一女,畫面慢慢暗了下來直到一片漆黑。當下我有個衝動我想上臺去,探索這「祕密」。但深深的震撼卻牢牢的把我壓在座位上。我愛上這個戲法。我想我也喜歡隱身這件事吧!

「小龍,趕快下樓吃飯。」媽媽在一樓廚房炒好最後一道菜時大聲的喊。不過我並沒有下來。媽媽生氣的往二樓爬上來。看見我仍然打著電動。一下火氣就上來,大罵了幾聲。我就心不甘情不願的跟著下樓。平常媽媽對我特別凶,別人都說媽媽這代應該是特別重男輕女,可是我總覺得她對姊姊出奇的好,該不會我是……別胡思亂想了。

晚餐通常都在客廳吃,因為我們家習慣邊看電視邊吃飯。爸爸兩眼盯著電視新聞,有氣無力的說:「我說小龍啊!你讀書如果像打電動一樣,功課該有多好啊!」接著又一頓的痛罵。我心理想:「我真的不是爸媽親生的小孩。」我看著爸爸、媽媽,再看看姊姊。真覺得自己就是外人,我習慣在電腦世界找到自己。

這個週末特別的安靜,我仍然打著熱愛的電玩。樓下媽媽拉大嗓門卻劃破這夜的寧靜。我真想把自己隱形起來,就沒人干擾我了。順手在 google 搜尋引擎打了關鍵字「隱身術」。網路世界果然無所不能,出現了約兩百萬個超連結。其中有一個連結的標題特別吸引我的注意。「隱身術套件組出售」。好奇的點選,看了看訊息,「隱身術就是讓別人看不見你,聽不到你,你可以窺視一切。這有一組隱身道具,欲購從速,請點選連絡方式,將有專人為您服務。」隨手就點選進去。原來要花錢買,我哪裡有錢買。也不多想甚麼,就關閉網頁了。

又看了幾個網站。實在是太累了。就趴下睡著了。

接下來是幾個無聊的日子,因為爸媽開始管制我打電動了。突然一天有一個掛號包裹,署名是要給我的。打開了包裹,裡面有一個打火機大小的金屬方塊,正上方則有一個按鈕,附一副眼鏡,一對無線耳機,及說明書。另外有一張紙條。「隱身術套件組贈與有緣人,按下按鈕,人生從此不一樣。」我自言自語開心的說:「竟然有人知道我想要隱身。」迫不及待跑到房間,不假思索按下按鈕開關。一時天旋地轉,就暈過去了。

「小龍,快下來,爸爸要帶我們去看大衛魔術表演啦!這次要表演消失的自由女神像,別害我們錯過表演喔!」媽媽的叫喊聲喊醒了我。我慢慢醒來,不得了了,我是醒了,可是我竟然沒有看到自己,回應媽媽的話,卻沒聽到自己的 聲音。怎麼回事,這是在作夢嗎?我消失了,可是我有感覺我還在啊!對了,我收到一份隱身術套件,我現在已經隱身了,有眼鏡、耳機。我戴著眼鏡、戴著耳機,開心極了,我隱身了。哈哈!太神奇了,我真的隱身了。我興奮的跑下樓,在客廳中,對著爸爸、媽媽、姊姊大聲的說:「我會隱身術,我消失不見了,厲害吧!」姊姊正要開門,我一個箭步就來到她身後,我調皮的拍著姊姊的屁股說:「哈哈!看不見我了吧!」「爸,有鬼啊!客廳有鬼!」姊姊驚恐的尖叫。「曉玲,別胡說,快去叫妳弟弟下來。」媽媽有點哭笑不得的。「孩子的爸,你這兩個寶貝耶!真不知道怎麼說他們啊!」

「爸、媽快上來,我沒看到弟弟啊!弟弟不見了」姊姊用盡吃奶的力氣喊著。

我抓著爸爸的手說:「爸,我在這啦!」爸爸奮力把我甩開,一臉疑惑的說:「孩子的媽,我想我們可能遇上麻煩了。」媽媽似乎不懂爸爸的話。媽媽回應說:「你說甚麼?」「曉玲,快下來。」爸爸急促的喊。

爸爸忽然一手拉著媽媽一手拉著姊姊衝忙的出門,留下十二萬迷惑的我。

我一個人,不用隱形,也不會有人注意到我了,也不會有人干擾我了,我以前不是最愛這樣嗎?我可以無拘無束的打線上遊戲。為什麼他們就這樣走了。待會會回來嗎?心中不安,心中有更多疑惑。到底是怎麼回事。對了,我隱身了。那我該怎麼恢復正常狀態咧!有了,剛剛的套件組有一份說明書。快去看看如何好好使用這「隱身術套件組」。

坐在我的書桌上,翻開說明書。說明書寫的非常簡略。

隱身術套件組使用說明

1. 套件:DNA隱身啟動器、曲光眼鏡、收聲耳機。

2. 如何隱身:以手指大力按壓DNA隱身啟動器,將以奈米秒偵測主體,可以與主體連動之物件會一起隱形。並將主體之DNA密碼寫入曲光眼鏡、收聲耳機辨識資料庫中。主體或與主體有血緣關係之親屬方可啟動其功能。

3. 隱身原理:視覺部分,人之所以看得見東西,是因為物體對可見光的折射與反射,才讓我們看見。聽覺部分:人之所以聽得見,是因為音頻在人耳所能聽見的範圍。本隱身套件組一旦啟動後,將透過高頻震盪讓可見光不反射、不折射更能曲光透物。高頻震盪載波,把聲音載至人類無法聽見的高音頻。

4. 破解隱身:尋找隱身「抓交替」。

看完了說明書後有點似懂非懂。為什麼我穿著衣服別人也看不見了。等等「抓交替」這是甚麼意思。原來這個隱身套件組是人家故意送給我的,為什麼要送我,是因為我喜歡隱形嗎?不對,沒人知道我喜歡隱形啊!等等,幾週前我曾經上網搜尋隱身術,難道,這太可怕了。忽然身體發冷,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直打寒顫,不知道該怎麼辦,從來沒有這麼無助過,我不喜歡隱形,我喜歡別人輕易就可發現我。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打開客廳的門,我趕緊站了起來,佇立於靠門的牆邊。是爸爸媽媽姊姊還有一位陌生的阿伯,這個陌生的阿伯穿著道士袍,口中唸唸有詞,右手搖著一個銅鈴,看樣子是在作法。只見媽媽在一旁傷心的哭。「孩子的媽,別哭了,也到警局報了案,說明小龍失蹤的情形了,只是我怕。」「怕甚麼,你怕甚麼?」媽媽焦急的回應。「你看我請道士來,還不知我怕甚麼嗎?」

看來爸媽很著急我不見了。我得想辦法讓他們知道我的存在,而且是安全的。有了,我用寫字的吧!我寫下字,告訴他們。我上去二樓。拿了紙筆就快速寫下以下紙條內容:

爸媽,我是小龍,別擔心,我很安全。我在一個很特殊的狀況下隱形了。

這裡有一副眼鏡、一對耳機,戴上他們,就可以看見我、聽見我了。——小龍

回到一樓,姊姊坐在沙發上,仍舊是驚恐未定,道士阿伯已經離開,媽媽好像去廚房煮晚餐了,好熟悉的香氣,廚房飄來陣陣幸福的味道。以前都不曾認為這是多香的味道。

「爸爸、媽媽,快來啊!不得了了!客廳的茶几上突然出現一張紙、眼鏡、耳機。」「在哪?」爸爸從廚房趕過來問。「爸,我是不是精神錯亂了,突然產生幻覺了?」

爸爸拿起了紙條,看了看。「孩子的媽,是小龍寫的字沒錯,你快戴上眼鏡、耳機看看。」媽媽快速戴上,卻哪裡看得見小龍的蹤影。爸爸著急的問:「看見了嗎?」

「我看這是歹徒騙人的技倆,」爸爸、姊姊也試戴,一樣沒有效果。「弟弟,會不會被妖怪抓走了,我好怕,我不太敢再住在這了。」「別胡說,弟弟會沒事的。」爸爸用不太篤定的聲音說。客廳一反常態的靜默。

難道說明書上說的是錯的。還是,不會是真的的吧!我真的不是爸爸媽媽親生的。別管那麼多了,我還是想辦法尋找解除隱身的方法吧!當真要找替身嗎?忽然間聽到轟隆一聲巨響。門前外的大馬路似乎發生非常嚴重的車禍,爸爸、媽媽、姊姊都衝出去。「媽媽,有個人被撞倒在路上啊!身形好像弟弟啊!」爸爸謹慎的說:「別惹不必要的麻煩。」時間大概過了幾分鐘。路上行人行車似乎都沒看見這個男孩。媽媽高度憂慮的說「不行,我要看看是不是小龍。」媽媽快步的走進男孩身旁,忽然間一輛高速行駛的砂石車從媽媽背面衝過來。「孩子的媽,小心!」「媽媽,有車!」

碰!一聲巨響。砂石車翻轉到安全島。我躺在媽媽的背後,叫一聲「媽媽」,而媽媽回頭望著我哭了出來,「小龍,媽媽想死你了。」我並沒受傷,而是在撞擊前一秒鐘,我感受到媽媽的危險。我竟然奮不顧身的肉身擋車。因隱身術的高速震盪器之震盪頻率甚高。把車速化解,同時也解開了這個隱身術的枷鎖。我不再隱身了,我恢復自由之身了。

隱身代表著一份獨處的渴望,或對外界漠不關心的價值觀。在這次經驗後,我更愛這個家了。

備註:本文已獲文薈獎主辦單位同意刊登,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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