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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鄉那些事

文/王俊傑

下鄉演出是我和我的夥伴們,這幾年積極在做的一件事情。我們自發性的舉辦無數小型的演唱會,演唱的地點不是大舞台,甚至是沒有舞台的地方,我們到廟口、鄉間、社區,透過一場又一場的微型演唱跟民眾做最近距離的接觸,最直接的感受人們的噓聲與掌聲。在這過程裡,我們不斷獲得鼓勵,同時也練就了一身因地制宜隨時調整節目型態及步調的本事,簡單的燈光、音響及發自內心的說唱,處處都可成為我們的舞台,觀眾的回應永遠是最直接最快最準確也最殘酷的。我們把當下最瞬間的感動透過網路影音紀錄點點滴滴,與更多人分享,期待去到更多未曾去過的地方。   

身為一位音樂創作人,我更需要旅行,需要隨時觀察這個社會及身邊所有事物的脈動,這樣才能維持住創作能量,也才能從中擁有源源不斷的創作題材。好在我同時也是一位表演者,因為表演而需要去到很多地方便也就順道提供我不斷到處旅行看看的機會,這樣的機會很難得,不會只是走馬看花,而是經常可以深入當地,感受當地生活的氛圍,與當地人做直接的接觸,過程裡總能獲得意想不到的感動。

其實在這當中經常發生許多預期不到的狀況,自然也會發生許多感人的事情。還記得以前我還是樂手的時候,曾有一次受邀跟著樂團到南部一座廟宇擔任演出,抽中爐主的邀請者排場弄得很大,流水席近百桌,同時廣場上搭了三個台,分別是布袋戲、歌仔戲及歌手藝人們輪番上陣的舞台。活動正式開始,艱難的考驗也正式開始了,三個舞台同時開演,我不清楚台下的觀眾眼睛到底要看哪裡?吃流水席的鄉親們要如何聊天?那是一個無法讓人精神集中的場域,因為四面八方全是聲音,鞭炮聲、鑼鼓聲、布袋戲的聲光效果及正在演唱的藝人們交雜成一團。台上演出的人什麼感覺呢?別的舞台沒有機會去訪問,但我們這個舞台就需全憑經驗及技術了,因為誰也無法完整的聽到彼此的聲音,歌手也無法專心唱歌,那只能用「大家做伙來熱鬧」這樣的形容詞描述那一般光景了。   

九二一地震結束之後,我們一群好朋友也自發性的組了一個表演團體到災區去撫慰鄉親,與鄉親一起經歷沒電的生活,與他們一起住在帳棚裡,一起在廣場上吃大鍋飯,那是我見過警察與民眾最和樂融融的一個場域了。

話說我們正在做演出前的彩排,演出地點就在當地國小操場的司令台,周圍一群孩子玩耍跑跳開心的樣子讓人幾乎要忘了這裡是重災區,我跟身旁一位好奇我如何彈琴的孩子說,「今晚我們在這裡表演,你可以回家找你爸爸媽媽吃飽了飯一起來看演出。」孩子的回答讓我無言了,他冷靜的說:「我爸爸媽媽都死了,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孩子的聲音裡不知為什麼聽不出一點悲傷,但那聲音及話語無數年過去了,我卻一直深深刻在腦海裡不曾忘去。

我成為主演者後的這幾年,我選擇帶著創作及那些歌曲的故事到許許多多地方做微型演出,一個人、一台琴與現場民眾分享好聽的歌曲及歌曲背後的故事;互動的過程裡也經常成為我創作的來源。我曾不只一次觀察到純樸的鄉下女性角色的重要性,她們負責張羅所有的一切,包羅萬象,從吃的、喝的,到現場桌椅的擺設,我們的需求,那些阿姨、大嬸、姐姐們全都有求必應。在這些女性的身上我看到了刻苦耐勞的一面,我感受到她們撐起半邊天的氣魄,那是一種溫柔的台灣味,我也因此寫了一首歌曲向她們致敬。   

另外中南部在地鄉親的熱情大家應該是知道的,中南部朋友們應該也引以為傲吧!所以這幾年我還多了一個「常識」,到人家的地方去千萬不要亂說話。怎麼說呢?因為當地的鄉親總會拿出最好吃的食物招待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肯定把我們奉為上賓,保證讓你吃到撐為止,不吃還很不給面子,每次一趟巡迴下來都要胖個好幾公斤,倘若你在過程當中不斷稱讚某一樣東西特別好吃,那主人家肯定會在你離開時送上那樣食物,這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因為那是主人家的熱情;但有時我們可能也不那麼方便提大包小包,而且有時拿出的東西其實很珍貴,這又覺得很不好意思 所以我才會說千萬不要亂說話,哈哈!

我來自於鄉間,我喜歡腳踩在泥土上的感覺,泥土及田園所傳來的氣味更是我熟悉的,純樸的人們刻苦認真的過日子,是我從小到大的養分;他們親切的話語是讓人自在的,我真的很喜歡這樣的感覺。我更慶幸自己是個創作者,是個表演人,我把感受到的點點滴滴用歌曲紀錄下來,然後又帶著這些歌曲及故事到不同的地方去和人分享,我的眼睛全盲至今常成為一種助力,讓人們對我多留上了一份心,有時簡單的一個小故事或一首歌曲所創造出來的感動會比一般朋友來得許多。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還是一樣繼續帶著歌曲旅行,不只是一個人旅行,而是呼朋引伴的到處旅行,繼續經歷另類的走唱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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