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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中的天使

文/陳柏翰

親愛的秀:

剛認識妳的時候妳問我:「你的夢想是什麼?」那一個落葉繽紛的秋天,我剛好十二歲。

根據長輩們的回憶,三歲時的我,一直夢想著可以當個追火車的人,因為極具天份,可以光是用聽的,就分辨得出是自強號還是莒光號正在呼嘯而過。更令人嘖嘖稱奇的是─居然可以追著往返嘉義市區到竹崎間的阿里山號森林小火車,然後再自己噹噹噹的模仿著臺鐵三聲帶的廣播服務,有如導覽志工似的,將正要通過的平交道編號與路段逐一的播報出來。

據說,到了五歲的時候,幼稚園的同班同學不是長大後想當醫生、律師,要不然就是科學家和大老闆,最起碼也都還想要成為一位老師。那時候雖然還乳臭未乾,卻還是滿腦子想靠著鍥而不捨的精神追著火車,邊跑邊跌倒,爬起來又繼續追。如果有一天能當上火車的機車長還是臺北捷運的駕駛員也應該不足為奇,因為我早就能把縱貫鐵路及捷運路線上的各個站名倒背如流了。

追著火車跑的鐵道狂熱者,身上總是充滿著源源不斷的能量與熱情,可以迷戀高山小火車迂迴穿梭林間的風采,也能仿效臺灣高鐵南北奔馳的衝勁十足,更可能廢寢忘食的努力探索新知。正當卑南族語意味著「集合」、「團結」的普悠瑪號馳騁在花東縱谷的青山綠水間之際,慷慨激昂的呼應著這片美麗大地的聲音,更是熱情澎湃、此起彼落。

上了小學之後,學習盲用點字系統和接受定向行動訓練,就佔據了大部份的作習時間,雖然當時沒機會認識海綿寶寶與派大星,心中卻無時無刻不嚮往能向哆啦 A 夢借用一下百寶袋;而能讓人來去自如的任意門,就如同瞬間移動的隱形城堡一樣,能讓人穿梭時空,四處遨遊。喜愛天馬行空,以及擁有多采多姿豐富的想像力,或許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就已經悄悄的蘊釀了。

正當九歲的小男孩們正瘋狂的玩著戰鬥陀螺和遊戲王卡,而女孩們都崇拜和迷戀美少女戰士時,除了學習生活自理課程之外,我已經開始慢慢沉醉在浩瀚無垠的書海裡了。

勇者的指尖不時的在凹與凸之間四處遊走,無懼陰晴圓缺,更不怕狂風巨浪,時而順著江流而下,欣賞三國時期千古江山的如詩如畫,時而偷偷效法鐵騎大將軍,一起跟著他們翻山越嶺、披星戴月,領略攻城拔寨、肝膽相照的磅礡氣勢。

周杰倫的〈青花瓷〉以及〈菊花台〉的歌詞,很多人都能琅琅上口,而亞洲天團五月天以及天后蔡依林的搖滾吶喊歌曲更是所向披靡,不過,這些歌曲卻似乎吸引不了孤獨無依的老人來仔細聆聽。於是,十一歲時的我,開始努力利用閒暇之餘練習吹奏陶笛,表演〈望春風〉、〈雨夜花〉這類爺爺奶奶們都耳熟能詳的歌曲,讓我獲得了無數珍貴的擁抱與鼓勵。於是,到養老院和獨居老人的住處,用音樂撫慰人心,分享心中的愛與關懷,然後一筆一畫的記錄下一百位獨居老人聽完臺灣民謠後的心情故事,便成為了當時所立下的一個階段性目標。

親愛的秀:

妳絕對也忘不了,2012 年嘉義市政府舉辦的第 21 屆國際管樂節踩街活動,那是眾多管樂迷們所夢寐以求的表演活動之一,我們一起從豎笛的分部練習努力到團練,興致勃勃而且內心充滿著期待呢!

極度破損的視野與 0.01 近乎全盲的視覺,一邊吹奏單簧管,一邊跟著來自國內外的管樂隊伍,在這人文城市的街道上隨著美麗的音符與旋律行進,它的魔力讓我的視野一下子從五公分擴展到了五公里。

做好準備,鼓足勇氣,勇敢嘗試,永不放棄的努力累積每一個五公分,也一定能感覺到五公里外的友善與溫馨、熱情與活力。

就在畢業的前夕,接獲嘉義市文化局的邀請,希望我能在首位駐市作家所舉行的新書發表會上,與市長及作家本人分別朗誦其新作品,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對自小就喜歡閱讀和寫作的人而言,是讓我欣喜若狂,同時也緊張萬分的一件事。

「陽光灑在公園的樹與樹之間,讓我目眩神迷了起來。一座豐饒的公園,實現了當年畫家渴求畫筆安魂著力的夢土。旅人在此樹景裡,多會安靜下來,放慢步履,低語交談,狗兒也顯得慈眉善目了起來。我在嘉義公園想像著我坐過的公園,也曾是陳澄波坐過且描摹之地,如此愚癡似的想法,可以帶來和歷史人物對話的小小快樂。」─鍾文音〈畫都〉

當時,為了朗讀所負責的這一小段文章,再度造訪了那座去了無數次的公園。雖然,還無法擁有如同作者般的文學素養與風采,更沒有陳澄波先生的人文與藝術氣息,但是,我學會了安靜地放慢腳步,在微光中駐足聆聽,發現公園依舊豐饒,陽光與群樹正淘氣的玩著躲貓貓,五色鳥居然也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相同的土壤與樹蔭,居然也在驚奇訝異之後,開始活蹦亂跳,綠意盎然了起來。

追隨著作家的腳步,仿效她時而漫步地穿梭在街頭巷尾裡,尋尋又覓覓;時而徜徉及沐浴在春風吹拂的艷紫荊下,舒暢又自在。沒想到,沒有任意門,自己竟然也能學會怡然自得的陶醉在時光的隧道裡。

拾起一把蘊釀著蓬勃與希望的翠綠,懵懵懂懂的慢慢感受著四處游牧的文學氣息,細細聆聽著一片片落葉拜訪大地的美妙樂章,心靈,似乎朝著夢想更進了一步,而希望,彷彿正在這裡慢慢的發芽。

秀,妳總是會替我擔心,用妳那溫馨又熱情的語氣和態度,告訴我何處該越過障礙,提醒迎面而來的同學要小心手上提的熱湯桶。而我,總是喜歡學著曹操,信誓旦旦的告訴妳:「我一定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迎接每一個挑戰。」

一個充滿熱情、想像與學習力,願意用心體會與關懷,勇敢挑戰視覺障礙所束縛的文學愛好者,他知道,努力串聯每一個五公里就可以接軌地球村,便可駐足於世界的每一個城鄉與角落,更能以筆墨為佐,以當地的文化為題,盡情的揮灑風采,更何況還有妳這位在一旁鼓勵與加油的好朋友。

「對了,秀,妳還記得嗎?桃城的地標,那座別具建築意義的射日塔。」

根據鄒族的故事裡記載,由於當年的太陽非常熾熱,導致青芋無法種植及收穫。因此,族人決定派兩名男子去射日,沒想到數十年後,卻還是無功而返。回到部落時,這幾名原本身強體壯的年輕勇士也已經是老態龍鍾了。但是,另幾位年輕族人們並沒有因此放棄,輪流背著三位剛出生不久的小娃娃,又再度前往距離太陽最近的地方。一路上面臨到許多困難與挑戰,老少勇士們都互相扶持並將經驗一一傳承,終於克服了難關與阻礙。這一次,長大後的小娃們,果然不負眾望的射下太陽。不過,卻由於自小離家,因而不認識遙遠的歸鄉路。還好當年揹著他們遠行的勇士沿途撒下許多種子當成記號,現在這些長大後的果樹結實纍纍,正好讓他們填飽肚子並且指引著他們找到回家的路。

這個古老的美麗傳說,令人佩服原住民祖先運用豐富想像力來克服天候狀況的樂天知命,沒想到,他們其實早已悄悄的撒下了文學的種子,不知經過了多少的歲月滋長與灌溉,而我,也終於克服了心中的恐懼,勇敢的登上了這座高塔,毫不客氣的在此地盡情的享受這些豐碩的果實。

「妳一定知道我追求的夢想是什麼,秀!」

發現愛、具備了勇氣、看見了希望,讓我在微光中遇見了天使;因為遇見了夢寐以求的天使,讓我更懂得付出與關懷,以及為別人帶來希望與快樂的目標及期許。

備註:本文已獲文薈獎主辦單位同意刊登,特此說明。本文為學生組「優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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