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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喜歡這樣過生活

文/王俊傑

如果你願意且有時間,那麼歡迎你耐心的把我的文章看完,也許可以提供你一些不同角度的思考與認識。2004創作的時候是這樣的心情,現在依然還是這樣的心情。

各位見到我的時候身邊幾乎都有人陪著,那是因為我尊重我的工作,因為我重視所出席的場合,更是不想麻煩別人而希望自己應對進退更加得宜,其實是一種態度。但私下的我喜歡一個人出門、一個人去找朋友、一個人搭車。我會在自家樓下或者淡水捷運站前廣場點起一根菸,聽著來往的行人與車輛的聲音同時觀察周遭環境的變化,更喜歡沒有干擾的用自己的方式來認識這個世界,拿著白手杖一步步向前不斷的探索是我重要的生活樂趣。

我一個人行走一個人過馬路,總是期待有機會遇見形形色色的人,不管對我伸出援手協助或是冷漠,每個人也都有不同的樣貌。我更喜愛一個人搭捷運,在捷運車廂裡我好奇會是什麼樣的人讓座給我,什麼裝扮或什麼情況下會有什麼人跟我間接或直接的互動,當然若是有站務人員的引導那肯定會有座位可以坐,但這兩者之間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是自發性的行為而後者則是被動的,這一切一切的過程都是我想去感受的風景。但看在某些人心中卻是危險不應該的。不過一直以來自己都可以照顧好自己,同時也儘量用體貼的心情去留意周邊的人。

這麼說吧,若在外面與人喝酒我則不會選擇搭捷運而是搭計程車,猜猜看這是為什麼?只因為不想自己的安全有問題,也不想造成別人的困擾。造成別人的困擾有很多層的意義可以詮釋,在這裡就挑一個很重要的點來跟大家分享。一般而言對身障者總有一些很既定的印象,總體來說像我這樣穿的還算體面的身障者在一般人的心中肯定要是積極進取奮發向上且無不良嗜好才對,倘若引導我的站務人員或坐在我旁邊的乘客聞到我身上的酒味加上滿臉通紅,他們會怎麼想?就算我無所謂好了,但這當中如果有人牽連至其他身障者在其心中的觀感呢?所以我選擇搭計程車回家。

又這麼說吧!我在任何人多的公共場合會讓自己的手杖距離自己身體大約不到五十公分的位置,絕不會將手杖完全的打出去,這其實是不太正確的作法,但你一樣可以猜猜看為什麼?這也是不希望影響別人,在這件事情上危險的人是你們而不是我。總會有許多人因不明的原因而沒看到我或我手中的白手杖,一旦他不小心腳下絆倒了必然會有立即的危險,於是我在心裡不知演練了千百回,也就是當有人絆倒我的手杖時,我會第一時間把握在手杖的手放掉,這樣可以讓他降低往前撲倒的可能,同時我也會立即伸出左手將對方拉住,多年來我不知拉過多少人,從不失手。

這就要講到引發我寫下這篇文章的這件事情。事情剛發生時我確實有些難過沮喪,但當臉書上一面倒的為我出氣時我又有些遺憾,畢竟這不是我的本意。

捷運站外下著綿綿細雨,我平穩的站在手扶梯上同時收著被雨淋濕的傘,腳間感覺到手扶梯的變化而向前跨了一步,這時手杖還是貼在自己身旁。我輕輕的將右手微微向前探了幾公分,以方便自己經過轉彎處也同時確定前方沒有障礙物。等到完全轉彎之後才將手杖更進一步的向外探索,如同上述所說的距離自己幾十公分很近的距離。

就在這時候慘劇發生了,一個人絆倒了我的手杖,這回我來不及把手杖放掉而只能壓低我拿手杖的那隻手,另一手因為拿著剛收好的雨傘,於是來不及伸手去扶她,這位中年婦人就這樣向前撲倒了。

我連聲說著對不起,附近的站務人員肯定看到這一幕所以火速的趕來,身旁有一些民眾幫忙扶起婦人,當然我沒有離開的意思,畢竟不知對方有沒有受傷。站務人員跑到我身邊立即拿起對講機回報現場狀況,回報完之後所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請你以後申請引導好嗎?你這樣會讓別人很危險。」另外一位女性則接著說,「你的手杖太長了,」這意思大概就是說因為太長所以將人絆倒吧。中年婦人膝蓋稍微磨破了,也很快的站起身走了,我在站務人員的引導下走進捷運車廂坐了下來,我開始感到難過與沮喪。

這個情緒很特別,有很多滋味難以訴說。不過對於自己的第一次失手感到對中年婦人的抱歉,對於被責怪升起了疑惑。其實這件事情根本就很難有對錯,總之有人跌倒受傷了,也有人害人跌倒受傷了,只是從這件事情裡卻有很多角度可以切入跟解讀。

大多的時候我都會申請站務人員的引導,這一方面是因為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或是即將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另外就是不想造成站務人員的困擾;但熱愛自由的自己偶而就是會在熟悉的地方想享受片刻的自由,也想要親自享受由身旁掠過的風景。我經常主動的向引導我的站務人員開口說,「我搭電扶梯或走樓梯就可以,」因為我只是看不見而不是不能走路,而且我不喜歡電梯裡擁擠的感覺及糟透的空氣,當然也經常遭受拒絕,理由自然是這樣不安全。另外有人建議我為什麼不申請一隻導盲犬,這樣目標更明顯更安全,沒有任何的理由,就是不喜歡,不想。如果硬要說個理由,那就是我覺得導盲犬和我都會從此不再自由。

有個朋友跟我提起一件往事。他曾經拍一部廣告,算算廣告拍得差不多了,但導演突然跑過來跟他商量,因為畫面上看起來他不夠瞎,所以希望他戴上墨鏡再來一次。好奇怪,瞎了就是瞎了還有像不像啊!各位應該有發現我上台的時候戴的是平光眼鏡而不是墨鏡,除了有些時候因為造型的需要以外幾乎是如此,現在可以再來猜猜看這又是為什麼?不知道從哪天起就一直覺得很奇怪,當主持人介紹我出場時,當身旁的夥伴帶我上台時,這時候其實在場的所有人早已知道我是一位視障者,那我又何必把眼睛遮起來呢?又不是自己的眼睛醜得不能見人,瞎了就是瞎了還怕別人知道啊。

另外還有個故事是這樣的,小時候有個電視節目叫做〈愛心〉。這個節目到盲校來拍攝我們的生活,我們用平常最習慣的步伐走路也被要求重來,於是畫面上出現了我們慢慢向前走的形象,接著聽見配音說,「您看他們邁著艱難的步伐一步步的向前邁進,」這就是瞎子被營造出來的形象!哈哈哈哈。

我有兩個朋友他們雙眼全盲,去年靠著自己的力量去了上海並安全的回來。另外還有個朋友弱視,但他從不自己一個人出門,有他的地方就有他媽媽,到現在幾十歲人了依然如此。另外有個學姐她雙眼全盲加上只有一隻手,但她煮一手好菜,過年的時候還要煮幾十人份的年夜飯,因為親朋好友們就是覺得她煮的好吃。我好奇的問為什麼是你來煮,學姐說,「他們信任我的廚藝及保護自己的能力。」另外還有個朋友他有相當高的學歷,一路上唸書都是名列前茅,同時他還有些許的視力,但現在依在待業中,因為他無法自己一個人出門。

很多事情不能設限,很多的可能都在一念之間。我們確實很需要幫助,而且是需要很多的幫助,但如果可以請給我們真正所需要的幫助。我最喜歡在路上遇見這樣的對話:

路人甲:「你需要協助嗎?」

路人乙:「我該怎麼幫你?」

路人丙:「靠旁邊一點,前面有障礙物。」

這都一再讓人感到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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