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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棒的母親節

文/楊昀芝

輕手輕腳地走到你的房門口,房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我想,你已經熟睡了。 循著聲音,我找到你的臉頰。摸起來軟軟嫩嫩的。我想像著你閉著眼精,長睫毛像刷子一般的模樣,那該有多可愛呀!

可惜,媽媽看不見你。媽媽記得的你的模樣,是你四年前的樣子。

那時,你才五、六歲,還在念幼稚園,臉兒圓圓的好可愛,說話的聲音也是。我還記得,你代表幼稚園的在校生上台致詞,一身帥氣的衣服,清脆的聲音透過麥克風迴盪在禮堂裡,是那麼好聽,那麼令我們感到驕傲。

你本該永遠像那時那般天真可愛、無憂無慮,卻被迫必須親眼看著媽媽一點一點地改變,直到完全看不見。你本該讓媽媽牽著你的手,帶你過馬路、穿過擁擠的市街,卻必須帶領著媽媽,一個人獨自照看路上的障礙與危險,保護媽媽的生命安全。

媽媽真捨不得你必須如此,可是媽媽又無力改變這一切。

走在路上,媽媽就像個無助的、比你還小的嬰孩,沒辦法保護自己和本該讓我好好保護的你。

媽媽對你好抱歉。抱歉在運動會時沒辦法像別人的媽媽一樣,看著你在田徑場上奔跑,衝到你身邊為你拍照;抱歉在你接受模範生表揚時,無法像別人的媽媽一樣,親眼看見你站在臺上,分享你的榮耀;抱歉媽媽無法像別人的媽媽一樣,載你上下學、為你做三餐、檢察你的功課、教你把字寫得整齊漂亮……抱歉媽媽有那麼多的事沒辦法為你做,而且沒辦法給你一個像別人一樣看得見的媽媽。

但是你知道嗎?如果可以,媽媽願意把全世界都給你。可是,媽媽就是對自己的眼睛無能為力。所以,媽媽好努力地、盡可能地想做一個好媽媽,別人的媽媽可以做的事,媽媽也想努力地為你做。

這兩天,我們一起聽音樂會、逛書店,吃湯頭濃郁的日式拉麵還有你最愛的漢堡和冰淇淋。雖然你仍得帶著我穿過大街小巷、上下樓梯、尋找櫃臺和服務臺,但我能不時感覺到你的喜悅。在音樂廳裡聆賞悠揚的旋律時、在書店裡找到你最愛的小說時、在餐廳裡大快朵頤時,我聽見,你是快樂的。你就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般單純快樂,那教我也同感欣喜,欣喜你並沒有因為承受了媽媽失明的重擔,而失去你本應擁有的一切。

方才,媽媽收到你們老師寄來的影片。點下播放鍵,媽媽聽見你們班小朋友一個一個輪流對自己的媽媽說出感謝與祝福。那些名字,都是我經常聽你說起的。有的是你的好朋友,有的琴拉得很好,有的調皮搗蛋,但他們每個人都是他們媽媽的寶貝,而且一個個真誠地在鏡頭前說出想對媽媽說的話。聽著聽著,媽媽忍不住掉淚。他們說媽媽每天載他們上下學、為他們做三餐、做好多家事,而你會說什麼呢?媽媽真的對自己沒有把握。終於聽見你的聲音,我最熟悉的聲音,那麼甜美清晰。你說:「感謝媽媽為我做了好多事,以後,我會為媽媽做更多事,而且把你的眼睛治好。媽媽,我愛您!」

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般劈哩啪啦地往下掉,這真是我所能收到的最棒的母親節禮物。兒子,謝謝你,媽媽也永遠愛你。我會盡我的全力,永遠做你最棒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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