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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的家長會

文/楊昀芝

兒子剛進小學的第一週,老師便發下了班級家長會的開會通知。那是我看不見以後,第一次收到的家長會通知。

兒子問我要不要參加?我很想回答,卻沒有辦法回答。

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姿態、什麼樣的方式踏進兒子班上的教室,面對完全陌生的老師和其他同學的家長。

帶著手杖進教室嗎?那勢必會引起所有人的注目,整間教室會因為我的到來而突然沉默,或者一陣騷動。開完會所有家長回到自己的家都會議論著我的手杖與我的視力。他們會對他們的孩子說:「你知道嗎?你們班某某某的媽媽看不見耶……」兒子會在還沒有被其他同學認識之前就被投以特殊的眼光、貼上特別的標籤。

不帶手杖進教室嗎?但我不可能完全隱藏自己看不見的事實。別人對我點頭微笑時,我不知道;別人用手勢指引我時,我也無法做反應;他們可能會覺得:這位家長怎麼那麼沒禮貌,看到人也不會打個招呼,別人打招呼也不理人。

我不要兒子因為我而在班上承受不一樣的眼光。這樣的眼光他每天帶著我在路上行走時已經承受得太多了。我希望他能像其他孩子一樣,在學校自由自在地快樂成長。

所以,我決定不參加家長會。這樣,就沒有其他家長知道我跟別人有什麼不一樣。

整整兩年,我都沒有參加任何一次家長會。

我只有參加過兒子的運動會,但在踏進校門之前就已經收起我的手杖,全程讓兒子或先生帶著我走;只要這樣,就沒有人會注意到我跟別人有什麼不一樣。

升上三年級,兒子考進音樂班。音樂班有許多事務需要家長積極參與,還有和老師聯繫溝通。我該怎麼做呢?我要怎麼樣才能做得像其他媽媽一樣好呢?我想,我不能再像兒子一、二年級時一樣了。我得鼓起勇氣,想點辦法邁出第一步。

於是,我打了個電話給老師,主動告訴他我的狀況。我想,這樣應該是最好的方式了。至少在開家長會時,還有老師能幫我的忙。

但到了真正要開第一次家長會時,我還是非常緊張。

那天,我還是收起了手杖,請兒子帶我走進開會的教室。正在煩惱不知該怎麼找座位時,一個熱情的聲音邀請我們到那邊去坐。聲音的主人是兒子之前上奧福音樂班時同學的家長。

聽見溫暖而熟悉的聲音,我頓時心安不少。也很感謝這位家長因為稍微了解一些我的視力狀況,因此體貼地主動招呼我。

我坐了下來,開始仔細聆聽周圍的聲音。大家有些興奮,七嘴八舌地聊天。這些人就是兒子未來同學的家長呢!我很高興我也能跟他們一起坐在這裡準備開會。

老師用簡報介紹音樂班的課程、孩子的主副修選擇,以及要舉辦和參與的音樂會和比賽。老師的說明很活潑,席間的氣氛也很熱絡,聽起來很多家長已有較大的孩子在念音樂班,所以對老師以及這些事務非常熟悉。

我專心聆聽老師的報告與所有的問答,試著去理解每一件事,就像其他的家長那樣;偶有不懂的地方,就偷偷詢問坐在我身旁那位熟識的家長,或請兒子告訴我簡報上的畫面。

會議結束後,我請兒子帶我上前去找老師,問了一些想了解的事情。老師很細心地為我說明。最後老師看見兒子帶著我要離開,還體貼地提醒我要小心。

步出教室,我感覺愉快而踏實。第一次參加家長會,一切都很順利。我終於能和其他家長一起參與孩子班上的事情了。

我明白許多事情,只要我願意放下心中的恐懼,不再在意別人可能對我有什麼想像和眼光,勇敢地嘗試踏出第一步,我就可以慢慢做得像別人一樣好。

看不見也許是種限制,但永遠不能拿它作為自己不敢嘗試新挑戰的藉口。我期許自己永遠能做得比現在更好,更有智慧面對未來人生的所有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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