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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生命的抽屜──閱讀、勇氣與超越

文/林奕佐

就像阿甘正傳裡主人翁那句膾炙人口的名言:「生命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會知道你將拿到什麼。」生命的抽屜未打開前,誰也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

國王害怕驢耳朵被發現,我也有兩隻害怕的耳朵。

音樂盒的聲音流洩而出,助聽器忠實而努力地以管窺天似的捕捉飄散的樂音,透過一根細小的管子,進到我無法將聲波轉成正確電波的耳蝸。不知道是聽小骨、絨毛細胞還是其他只有出現在醫學解剖書上的聽神經出了問題,每當音樂盒美妙的樂音響起,我永遠只能確定成為一位不解風情的「觀」眾,永遠只能盯著盒子上不停的旋轉的小女孩,任憑聲音不斷的推擠、湧入我不能反應的兩隻耳朵。音樂課裡的我,總是個坐立難安的小孩,弦上之箭似的,全身的血液做足了下課鐘響就衝出教室的準備,一刻也不想多作停留。國王的驢耳我懂得。

我的抽屜裡,有一雙見得人卻聽不了聲音的耳朵。

「你只是用了跟別人不一樣的方法接觸這個世界,用心去感受那不一樣的世界!」即便從小媽媽就這樣為我打預防針,疫苗似乎不起作用,我還是把自己鑽進沈睡百年的睡美人那被荊棘重重包圍的城堡裡,拒絕其他故事中善良仙子化開邪惡咒語的解藥。我常把自己比做是一個站在茫茫人海中引人側目的小丑,露出受盡別人異樣的眼光與嘲弄的神情。我一再鼓起那少得可憐的勇氣,卻始終無法打開已關上的心門。旁人的每一個表情、動作,都緊緊牽制著我全身的神經細胞,人我界線若靠近,我只能往後退;退到一個與世界格格不入的角落。我反覆問自己,為甚麼是我?回答我的卻是我想破頭也得不到解答的未知數。關掉助聽器後的無聲,真的是讓自己安於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嗎?

我恨那近乎空洞的安靜,它使我的聲音沈默,在那裡,我聽不見我自己。無聲已是我此生日日夜夜都躲避不了的夢魘。

耳裡的寂靜,像是全宇宙的「聲音」同時興高采烈地鑽進一個小小的黑洞,竭力卻無聲的喧囂──我的耳朵裡,開著一場最無聲的會議。彷彿全世界用盡力氣對著我聲嘶力竭的大喊,而我卻只能清楚的看著嘴唇的張合,讓我感覺整個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一個膽小的我;無力承受那種獨自蹲在牆角的寂寞。每當夜深要拿下助聽器的時候,我手指的遲疑,是在一遍遍地在告訴我,心裡有多麼不想離開,這一刻還能擁有的、有聲音的亮麗世界,哪怕那是扭曲過的音節,也能讓我不陷入落單的恐慌。

有人曾對我說:「聽不見才好吧!很吵的時候就關掉助聽器,想知道別人在說什麼的時候再打開不就好了?」這也是事實,我無力反駁,但是我心裡清楚:自己並沒有真正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也正因為這樣,我始終無法看見生命中許許多多的美好。

直到翻開蓮娜•瑪麗亞故事的那天,沒有手並未帶給她任何生活上的障礙,關在抽屜裡的耳朵微微震動。暴風雨中費曼拚上性命為病重的小女孩畫上的、象徵希望的最後一片常春藤葉,讓我的耳朵豎起,尋找屬於我的使命。我把這一雙不知所措的耳朵,安放在閱讀的世界裡。我能感受書中每個真實或虛幻的角色。他們一個個站在我的面前,他們的聲音確實存在著!我幾乎可以聽見他們在我耳畔輕聲的細語。不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透過書本,就算只是渺小如滄海一粟的我,也能坦然站起──與世界接軌。

拿起書本,靜靜的收藏自己在文字的世界裡。

如果我是一株嫩綠小樹芽,閱讀就是日夜滋養我成長的水分;如果我是一座經久不息的古鐘,閱讀就是促使我嘎嘎轉動的齒輪;如果我是一個迷途的旅人,閱讀是一個方法,指引我回家的方向。

在書本的世界,我擁有一片屬於自己的小小天地,在那裡,我沉迷J•K羅琳刻畫出的奇幻世界;我感動德蕾莎修女為幫助深陷窮苦受難人民犧牲奉獻的精神;我敬佩馬拉拉?尤沙夫賽為了女童受教權不惜與塔利班政權一戰的勇氣。在那裡,我是擁有了神筆的馬良,隨手揮灑,就是一章章栩栩如生的美麗詩篇。

音樂盒飄揚著樂音,看著盒上不停旋轉的小女孩,我如昔忐忑地閉上雙眼,卻感到格外平靜。儘管沒有節拍,音符仍然能準確無誤地跳進入我心裡,我的腦中浮現了天鵝湖中奧傑塔曼妙的舞姿,她的身影微微晃動,轉瞬之間,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在一陣暈眩後,我清晰地看見了過去的自己,那個在音樂課總是坐立難安的頑皮小孩,掛著開心的眼淚笑了!曾經欽羡發出「給我一個支點,我可以舉起整個地球」這樣豪語的阿基米德,現在我為我的耳朵找到一個支點,可以透過閱讀,聽見整個有聲無聲的世界。

閱讀,打造了我不同的生命抽屜,藉由閱讀,我能到達任何我想到的地方。

備註:本單元已獲文薈獎主辦單位同意刊登,特此說明。本文為文學類大專學生組「優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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