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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金順完成協力車環島

文/陳芸英
圖/張金順提供

台灣不大,你環島過嗎?

由臺灣阿甘精神發展協會主辦的視障環島活動已經圓滿結束。這次挑戰環台的視障者共十七人,成員來自各行各業,較受矚目的有全台首位考取國際咖啡師證照的林佳箴、剛獲電視金鐘獎最佳行腳節目主持人獎的林信廷、遠從美國聖地牙哥而來的唯一一位外籍人士Mark Woodard,還有服務於淡江大學視障資源中心擔任系統工程師的張金順。

出發。

學習盲用電腦的人都認識「順子老師」。這是順子第一次挑戰騎車環台。早在念大學騎單車還不盛行的時代,他就有單車環島的夢想。騎腳踏車的速度讓他可以透過嗅覺和聽覺聞聞戶外的味道,聽聽環境的聲音,享受風輕拂臉上的滋味;其實他有幾次坐火車或開車環島的經驗,但都無法取代這種感覺。

這項環島計畫從十月三日早晨七點,於台北市中正紀念堂前舉行授旗後正式出發,車隊往新竹方往前進,沿著西部海岸線到花東、宜蘭,十月十一日返回台北。時間共計九天,全程超過一千公里。

順子得知環島訊息之後先接受為期八次的體能訓練。每次戶外騎乘最少七十公里、最多一百一十公里。

騎在前面的志工他們統稱「教練」。受訓時視障者每次都搭配不同的教練,讓他們藉機接受不同教練傳授的知識和風景介紹方式。有些教練會教他們踩的方法,沿途都會聊天或介紹風景,「如果不介紹風景,這跟你們在家裡運動有什麼不同?」

出發前順子曾害怕體力不足拖累團隊,也擔心無法負荷九天的長征。但出發當天他精神抖擻,之前的擔憂全部拋在腦後,一踩上協力車,自信心全都來了。

與他搭配的是張明鎮教練。第一天騎完張教練就覺得兩人的默契很好,希望陪他騎九天。張教練也是順子第一天受訓的陪騎教練,一位六十五歲的退休人員。

圖中間那輛協力車就是張明鎮教練和順子這一組。

這個教練團有三分之二是退休人員,三分之一是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由於一天要騎一百公里左右,教練得隨時替換,但被替換下來的教練不是休息而是騎單車做交通管制。這支車隊除了十七位視障者外,加上二十幾個教練和後勤補給的行政人員,超過五十人。全團的裝備除了十七輛下去騎的協力車,還有載備用協力車和腳踏車的貨車,另一輛則是載後勤人員的遊覽車。

全省各地的路段,總的來說,西部比較平坦,東部從屏東之後以山路居多;而各地的風和空氣散發的味道都不一樣。

車隊行經雲嘉一帶時,順子聞到一股「芭樂」味,綿延不絕。他問,「那是什麼?」教練說是「稻穗」,其中一位教練問,「順子,你有沒有摸過稻穗?」他說沒有,於是有人前後喊,「順子沒摸過稻穗,等一下找安全的地方停下來……」視障者下車後湊上前摸稻穗,聞聞味道,親手摸稻穗的感覺讓他很感動。

順子(圖左)湊前聞稻穗,感覺很幸福。

騎到屏東跟台東交界的阿朗壹古道,沿途都是海浪聲,海浪近在咫尺,浪花打上來像極了細細雨絲打在臉上,海浪退去時則發出「轟隆轟隆」的巨響。教練說,那些都是二三十公分大的鵝卵石,因海裡石頭相互滾動撞擊所產生低沉的聲音,那一幕也讓他印象深刻。

但騎到花蓮過蘇花公路時,由於總教練擔心危險,建議大家不要騎。不過每個人對危險的想像不同,這時總教練採投票方式表決。他要求所有的人蹲下,閉起眼睛,「想要挑戰的人站起來,」幾乎所有的視障者都站起來了。後來在分享會上,有些視障者的確害怕,身體不停的搖晃,但順子騎的過程完全沒這感覺,尤其經過位處高勢的清水斷崖,他聽到下面的海浪聲,盡情享受了不一樣的風情。

順子和教練的搭配極好。有一段路,他們騎得比較快,便停在太魯閣橋上等候。順子想,「既然要等,我就躺在橋上休息好了。」那是安全地帶,教練也允許,「我以前覺得車子開過去橋會上下跳動,但實際躺上去,感覺像地震,左右搖晃,好特別。」

這九天最具挑戰的要數第六天,從屏東到台東路段。上午爬「壽卡」,山路很長,下午則是五十多公里的上坡,大家騎到全身癱軟,有隊友形容那汗水像是剛從游泳池爬上來似的,全身在滴水。

順子有了額外的體會。「上坡非常累,所以我覺得『堅持』很重要,絕對不能停,一旦停下來就沒力氣了。『相信』也很重要,要相信教練會騎得很好,把我照顧得很好。」

車隊長途跋涉中,有的教練以連哄帶騙的方式鼓勵視障者,「再兩百公尺就到囉!」或者說「這是最後一個坡了。」但騎了之後發現不只兩百公尺也不只一個坡。「我的教練很特別,每次上坡他只講兩句——順子還沒有到、順子繼續踩。」張教練的個性不疾不徐,他們常是最後一個出發,因為教練說慢慢騎,不要跟大家擠在前面;但快到終點時加足馬路全力衝刺,雖然不是都搶第一,但常常名列前茅;最強的應該是美國組,因為他們經常騎車。

圖中間穿白色上衣的為外國組,堪稱最強的一組。

對看不到的順子來說,最美的風景是人。

「陪騎」是這項活動的特色之一。第一天六點半集合,有人從新竹來台北陪大家騎到新竹,第二天有人從新竹陪大家騎到台中;有時是一支車隊有時是一兩人,可能這些教練分別加入某些車隊,或者當地的單車愛好他們得知訊息,特地過來共襄盛舉。

騎到苗栗時,他們在一所小學吃午,該校正在辦活動,順道請大家吃鹹稀飯。這時有兩個小六的學生坐在順子旁邊,他們聊起天來,得知這是一視障協力車隊,臨時決定衝回家牽腳踏車陪他們騎一段,大概陪騎了二十幾公里。

兩位小朋友很羨慕視障車隊環島,圖右為順子。

還有一天他們停留在一個美麗又溫馨的牡丹國小,該校的獨輪車隊與視障車隊是舊識,學童們站在校門兩旁,用掌聲引導他們進入禮堂,並秀出原鄉音樂天賦,以陶笛、烏克麗麗、LIVE BAND、傳統歌謠等,讓視障朋友們在環島的旅途中,享受音樂及笑聲的洗禮。

此外,沿途很多人為他們加油打氣,連店家都是。有一段在台東,沿途坡度很陡,已經很晚了,大家都沒力,沒想到路的兩旁燈火明亮,一群人大喊加油,甚至有人衝出來放鞭炮,「真是不可思議,這些人太熱情了。」

途經台中,盲棒教練六空(穿紅衣服者)特地帶食品慰勞大家。

車隊每天七點半出發,日行百里,騎到天黑。其中從瑞穗騎到蘇花公路一半路程的這天騎了一百五十幾公里,剩下一半的蘇花公路路程則改搭遊覽車,那一天拖到晚上九點多才吃晚餐。

一天的疲憊,多虧教練的協助,他們非但要騎車,每騎一小時就會停下來補水、上廁所或吃東西,這些都有勞教練代勞,此外還要照顧他們三餐起居,堪稱美麗風景之最。

九天,一千公里的長征,車隊深入全台十七城鄉鎮、探訪當地文化,豐富社會參與也開拓多樣生活視野。雖然很累,但透過聽覺、嗅覺、感覺還有教練的介紹,重新認識了台灣美麗的山川。

一趟環島回來,順子終於「圓夢」。這美好一仗,他曾經打過,一切都值得。

視障環島,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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