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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散•見晴

文/蒙建安

車子行走在蜿蜒的橫貫公路,「多涼爽的風!」我搖下車窗,恣意地享受秋風在耳邊呼嘯、流連。啊!衝進熟透的落葉,彷彿是翠綠後的蛻變,飄著澄黃片片,吐露著數不盡地歡愉,邀請我加入哲學家的秋川紅葉饗宴。

【起點】

好多霧氣籠罩著台灣公路的最高點,停車場被早到的車輛塞滿。亂糟糟的感受!那冰凍寒意,伴隨著綿密細雨,急速地襲向我的臉頰;就像是瞬間冰凍的空氣,冷凝了前一站「見晴」的秋風多情,把人關進了陰寒之地。

武嶺的停車場,似乎讓生命轟然靜止如寒冬,灰白的濕氣浮動著,讓我好迷惑,路在哪兒呢?莫名的悵然突然向心中襲擊,迴轉的時空竟把我推回了幼年光陰。

小時候,我是個話很少又懶得動的小孩。把我放在任何角落,接著會見到我逃跑嗎?不,猜錯!我會靜靜地躺著或坐在角落玩。太多的專業老師,根本五四三二一,一見到自閉兒,認定「話少」就是;還有智商低、愛亂跑、情緒起伏大、難搞。這樣的專業,從來就不是件有益於我的事,更隨便將錯的定義直接套在我身上。路在這時被限制了!一條條的路就像一條條的封鎖線,述說著話少的我,必須走向那唯一開放的小徑,即使──那條小徑根本不該是我走的。

「寰寰、安安,快來,穿衣服戴圍巾保暖喔!」老媽的叫聲劃破冷冷的空氣,呼喊著我和哥哥。我的思緒轉回了這飄著雨的武嶺。

【迷霧】

走向合歡山主峰的登山口,濛濛霧氣看不見前方的山路。「好餓!」人需要基本的飽足,才可以向前,但媽媽無意停下讓我吃早餐。強風吹襲,催促著霧在群山間迅速遊走,山景在眼前隱隱約約地晃動,美景為我飢餓的肚子暫時止飢。

沿途的路頗為寬敞,爸爸對於我們的慢步行走感到不悅,他獨自快速地前行,消失在薄霧中。我當然不以為意了,從小爸爸就否定我存在的意義;如果說這段山路是生命的表徵,沒有父親的陪伴,就跟親愛的媽媽和哥哥同行吧。

這段路上霧茫茫的,只能見到四周十步以內的物體。還是好冷!蹣跚走著,雨滴隨著山風在我眼前躍然飛舞,蓄滿雨水的雙眼,像是悲悼著我的前景。我看不清真切的路,僅有萋萋芳草與長滿短刺的高山薔薇圍繞路旁。

走著,我們到達第一個彎道,也是第一個眺望台,爸爸早已在這兒等。終於,媽媽拿出保溫便當,愉悅的滿足昇起----我的早餐!

【前行】

如果,我所遺忘,所燒盡,在陰暗封閉的空間;蕭然,是為了我的埋怨。

經過了第一個彎道,霧色逐漸飄散,視野越漸寬廣。陽光迎向主峰,照亮我眼前的路,身體暖暖的。「相信媽媽,快到了。」「加油!弟弟好厲害。」「來,媽媽牽你一起走喔。」累得想放棄登上頂峰,媽媽半推半拉著我這胖嘟嘟的孩子繼續向山頂前進。許多時候,我可以看的清楚,媽防著我偷懶!然而望著一位捨己為我的母親,想停下來喘息是奢望。

被不瞭解我的閒言閒語侵蝕,殘酷與無情,或許從未消失。我的自卑,讓我無法前行;母親面對的壓力與眼光,並不少於我,她不自卑,堅定升起抗戰精神,推我走向屬於我的路。

耳邊,傳來媽的讚嘆:「好美的山」「兒子們快看!這是高山懸鉤子,果實是很特別的漿果。」有她的推動,引我學習生活,豐富生命。

如果,我所甦醒,所燃燒,讓封閉的空間敞亮;突破,是為了所愛的媽媽。

【攻頂】

像魔法般,眼前一片翠綠,玉山箭竹覆蓋山頭,在光線熱烈的投射下,完全是異於山腳入口處的景致啊!蔚藍的天空,叫我心中讚嘆!隨著攀高而望遠,我曾走過的山徑,在頂峰向下眺望一覽無遺,這裡是合歡山頂點。

從未曾爬過海拔三千多公尺的高山,放眼望去高聳平靜,親自走過後,是那麼的挑戰我的腳力、我的內心、我的適應能力。原來,生命是不分人類物種的;生存,是呼吸瞬息間的取捨。

「不要放棄喔。」當我停留於那段灰澀陰暗的等待時,媽媽常抱著我柔聲叫喚。恰如合歡山登山口那空靜迷霧中的前行,既使在細雨冷風凌亂的拍打下,這句話依舊清晰地響起。高海拔的稀薄空氣,身體的不適擊退了我持續向前的動力,「慢慢走,會等你。」是淡淡的自信,讓一路得以跨出步伐。

今日,同學愛護我,老師了解我,這是一路走來的成長。如果,我沒踏出內心的掙扎,走向路的彼端,我又怎能接觸到來自於四方引導鼓勵的聲音。合歡山的美景,蘊育著豐富生態,高山的氣候瞬息萬變,親近體驗,就像經過一場生命洗禮。

將你的心敞開吧!生命應當迎向自然的風雨,拉開緊鎖的抽屜,讓霧散盡,裝入生活的美妙與喝采。

備註:本單元已獲文薈獎主辦單位同意刊登,特此說明。本文為文學類大專學生組「優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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