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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夢境

文/許吉秀

如果有一天,你進入了故事書中,看見了傳說中身穿長袍,帶著尖圓帽,手中握著一隻細長魔法棒的仙女,突然出現在你的面前告訴你:「深陷在故事中的孩子啊,我可以滿足你三個願望,但是每當有願望實現時,你就會失去一個你視為非常重要的東西。」

又如果,你在廣闊被漆黑渲染的天空中,看著繁星點點,忽然一道光明劃過天際,在它還沒被黑暗吞噬之前,你可以許一個願望,但是要將願望重複三遍,你才能實現你的心願。

我翻開眼前的故事書,看著看著,剎那間一片金光乍現,強烈到令人睜不開雙眼,伴隨著金光,人就這麼被吸入書中。

我跌落在草地上,腦袋還沒來得及反應剛剛發生了什麼事,看了看周圍,像是童話中的場景一樣非常的夢幻,我心想又不是《愛麗絲夢遊仙境》,怎麼我就被捲進書中了?如果我能深陷在童話之中,喔!不對,我已經在書中了!不是吧!小說流行的穿越異世界,我居然跟上了?突然耳邊一個溫柔聲音輕輕響起:「故事書中的孩子啊!許願吧!」

我抬起頭,看著一名美麗的女子,從天而降,一頭亞麻色泛著光芒順麗的長髮隨風輕飄,一身淡藍色的長袍,突然想到那本萬惡根源的書中第一句話:「帶著尖圓帽,手中握著一隻細長魔法棒的仙女」,我連忙往後挪了挪,天啊!顫抖的唇一個字一個字又結結巴巴的說:「不會是仙……仙女……大人吧?」

眼前美麗的女子笑了笑,也沒反駁對著我說:「深陷在故事中的孩子啊,我可以滿足你三個願望,但是每當有願望實現時,你就會失去一個,你視為非常重要的東西。」

我想了一下,反正是書中應該沒有什麼影響,就先看看這個世界吧,所以我的第一個願望便是可以有一對羽翼,仙女說:「可以,但是作為交換,你必須給我你那情感豐富,可以表達所有情緒的眼淚。」

眼淚對我來說只是一個代表傷痛的象徵,它也象徵著自己的脆弱,我毫不猶豫地答應,然後仙女拿著魔法棒一揮,我的身後出現了一雙淡藍色,有點半透明上面有一點點光芒的翅膀,很美麗又熟悉,仙女說:「好了,你走吧!我收走了你的淚,帶著你的新禮物,走吧!」

我帶著剛換到的翅膀飛上了天際。仙女看著我離去的背影,輕嘆了一口氣。

啾啾啾啾—─又是一天的清晨,森林中的鳥叫聲,喚醒了睡夢中的我。我揉揉自己的雙眼,輕打了個呵欠,悠悠地從美夢之中甦醒。暖暖的陽光照射到洞口,像是一道聖光。我振動翅膀朝著光源飛去,飛到了洞外,又是一地的美麗。我飛過森森草林、飛過瀑布山谷、飛過原野田園,用著一隻手碰著高掛於天邊的彩虹,碰著隨風輕輕搖擺金黃色的稻田、碰著早晨被水滴灑滿嬌嬌欲滴的翠綠嫩芽。

陽光俯視大地,所有的事物都像罩著朦朧的光,若隱若現,我突然想起現實中的生活,所有的人都爾虞我詐,所有的人都帶著一張又一張,看不清情緒的面具,我飛到了大樹的枝頭上,看著這裡的美麗,想著現實的殘酷。

古人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但是這個世界上,我想……也沒有人可以永遠保持童貞,包括我。很多時候人們為了自身利益而不擇手段,很多時候你會看著你的朋友變得你不認識的角色。孔子說:「人性本善」我原本也順行著這個道理,但我錯了,除了孩童沒有人能夠出淤泥而不染。

屈原說:「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但是我做不到,舉世皆濁我也濁,眾人皆醉我也醉。

我想哭,卻哭不出淚,壓抑的情緒使我不能呼吸。

我又去找了仙女,我對他說了一個非常誇張的願望,但仙女只是笑了一下,又實現了我的願望,仙女給了我一樣物品,是一個七彩的寶石,但是顏色黯淡無光,我拿著這東西對仙女說:「我想成為花千骨這種武俠小說的仙作為交換,我交出我的所有的情感」仙女沒說什麼,只是這次雙翼被仙女收回了。

於是我又帶著新的願望離開了,仙女依然看著那離去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我成仙了?沒什麼興奮的感覺,這個願望的初衷,就是可以無情、無慾、無心、無悔、無怨、無恨、無愛,因為這樣是否可以遠離哀傷?我不知道,我換了一身白色的長袍,上面有著金邊的蓮花,梳了一個髮髻。照著許願前寫的清單一件一件的完成,像是在天空中御劍飛行、一根手指劈開大岩石、在瀑布下修煉、煉製丹藥,幾乎所有小說中的內容,我都做了一遍。

但是……我沒有快樂的感覺,我的淚是乾的,我的心─是空的。豁然發現自己沒有一絲的情感,在這童話世界中,的確,它能滿足你任何願望,但是滿足後你也沒有感覺了。仙女說會帶走你視為重要的東西,我終於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了,在這個童話之中你沒有親朋好友,唯一活著能動的,就只有我和仙女,其他東西都不能說話,在這無邊際的童話之中,願望就像是一個魚餌,吸引你上鉤,一旦你上鉤,就永遠掙脫不開這網子!

我還剩最後的願望,我攤開雙手,愣了幾秒,想起了現實世界中我最想完成的一件事,就是「如果我能成為一個正常人」,一天就一天就好,曾經我是這麼想的,不分晝夜地向上天祈求,祈求自己能有那麼一天,能靠著雙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卻忘了。

心很空蕩,我拿著仙女先前給我的寶石,再一次,我去找了仙女,這次的願望是:「我希望我的左手是正常的,像是我的右手一樣!但是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只剩這個。」我攤開手中緊握的東西,心裡想忐忑一點,但是我早已沒有了情感。

仙女看著我,非常認真,我望著仙女金色的雙眸,清澈得不染雜質,她又笑了,她的笑容總是很美,像是一朵薔薇一樣的美麗。他拿起了我手中的寶石,剎那間寶石突然綻放出七彩絢麗繽紛的光芒,耀眼的人炫目,然後消失在眼前。我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眼淚就這麼掉下來了,喜怒哀樂,所有的情感都回到了我的心中。

我再次看著仙女,卻發現她的身姿越來越透明,她向天上慢慢地飛去,像是快消失一般,我急了,伸手抓住她的衣角,追問他為什麼?仙女沒有回答,只把手中他拿著的魔法棒給了我,對著我說:「去完成你真正的願望吧!」等等……這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仙女就化為一道光芒,飛入天空之中,被黑暗所吞噬。

我跌倒在地,太快了,事情發生得太快了!我還沒問:「為什麼你交換的東西,你沒帶走,反而一直留在我身邊?」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一個不穩,在跌倒之際,我的雙手撐住了身體,雙手?

抬起了我的左手左看右看,然後又瞪大了雙眼,我的左手不像從前那般力不從心,不像以前那樣留在小的時候,手指的骨頭也沒有變形,五根手指頭都能自由的張開,我欣喜地跳著起來,我卻發現手臂上像是紋身一樣多了個印記,大小跟一個五十塊差不多,印記上寫著三,三?當時我還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但是隔天之後我懂了,因為印記變成了二,那應該就是,魔法的期限。

那天我仔細想了一個「願望清單」。

一、彈一曲鋼琴

二、攀岩

想了一夜,其實自己沒什麼願望,那一些都是一些對於一般人來說,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只要去做,就能做到。但是我卻無法,終於有一天,我的這個願望可以實踐了!

我拿著仙女給我的魔法棒,學仙女的動作一揮,一架鋼琴就變得出來,我沒有時間去興奮,因為我只剩下一天的時間。

第一個願望,是彈一曲鋼琴,小時候我沒有什麼夢想,記得那個時候我因為家境的關係,住在姑姑家好一陣子,小時候很喜歡鋼琴的聲音,但是我卻不能彈,這個願望,算是彌補,小時候的遺憾吧,於是我把雙手輕放在琴鍵上,輕輕敲打著旋律,只彈了,我唯一會的《小星星》。旋律於耳邊響起,像是精靈一樣翩翩起舞,這樣,便足夠了。

第二個願望,是去攀岩,一樣的,是為了彌補遺憾,記得小學有一次,老師帶著全班去運動場,每個同學都能體驗到一次攀岩的機會,包括我。我看著朋友們一格一格的爬,好似很輕鬆的樣子,而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了一個石頭便掉下來了,那個剎那,是絕望。即便在往後的日子裡,我總是告訴大家,那是我自己的金氏世界紀錄,但是我的心中還是空的。

我站在聳立於我面前的巨大岩石,壓抑著心中會失敗的恐懼往上爬,我戰戰兢兢得伸出左手,不像當時那樣吃力,我的左手也可以運用自如的移動方向,記得那時,肌肉抽蓄的感覺我依舊記得,那一種痛到心扉的感覺,我也忘不了,沒想到終於有一天,我也可以像是個正常人一般。

當我爬到最頂端時,站在這個高峰,欣喜的感覺填滿了我的心中,原來...擁有一雙完整的雙手,是這種感覺,我在高峰上唱唱跳跳的,一個不穩,我掉下去了,風狠狠刮著我的雙頰,我又想起了那時,只爬一個石頭的我,看著自己的左手,是泛著紫色腫起來的。我不停墜落,沒有翅膀,不停墜落,在一個黑洞之中。

「啊!」我從這場夢中驚醒,想著剛剛夢裡所的一切,舉起右手拉起了我的左手,不禁嘆息:「原來是夢。」我一直想著,如果我能,但是最終,我還是不能。

我只能放棄,我的那一份執著,不一樣終究還是不一樣。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如果仙女真的出現了,請給我一個願望就好。這一次,我會認真,不猶豫的,做出選擇。

備註:本單元已獲文薈獎主辦單位同意刊登,特此說明。本文為文學類大專社會組優等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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