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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總統府

文/林聰吉

在夜色中第一次來到南京,有種既陌生又熟悉的心情,看過許多小說與電影對於南京的描述,總感覺自己早已來過。面對這座曾是中華民國首都的城市,又有了莫名的鄉愁,沒有衣錦還鄉,卻像是一個愧對父老,落拓的不肖子,摸黑回到久違的故鄉。

歷史上,南京曾是數個朝代的國都,但是除了明朝之外,凡是建都在南京的政權,大多只能偏安一隅,或者國祚不長。今日的南京只是江蘇省的省會,市景繁榮,人們安逸從容,或許遠離政治塵囂,歸於平淡,才是這座城市的本來面目。

翌日下午,來到昔日中華民國在南京的總統府,門前人聲鼎沸,遊客絡驛不絕,聽他們的口音,多是大陸國內的觀光客。相對於一街之隔的六朝博物館門前冷清,想來當代的中國人對於國民政府的興趣,遠高於三國、東晉等遙遠的朝代。與他們一同擠在總統府的入口,心想彼此應該是截然不同的心情吧?!大陸遊客是來向建國元勳們打下江山的戰利品進行巡禮,而我大概只能權充一位遙想前朝舊事的白頭宮女了。

南京總統府所在地,最早是明朝初年陳友諒之子歸德侯陳理的府邸。明洪武五年(1372年),陳理全家被流放高麗,歸德侯府也隨之傾頹。數十年之後,明成祖次子朱高煦被進封為漢王,在原址建立漢王府。清朝時期改為兩江總督署,康熙、乾隆南巡時,均以此為行宮。兩江總督管轄富庶的江蘇、安徽、江西等,是極有權勢的封疆大吏,林則徐、曾國藩、李鴻章、沈葆楨、左宗棠、張之洞等皆在此任兩江總督。太平天國興起,在南京定都後,洪秀全將總督署改建為富麗堂皇的天王府。然而,太平天國終究只是曇花一現,清軍攻破南京後,曾國藩下令將天王府徹底焚毀,隨即重建符合封建禮制的兩江總督署。

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滿清,次年1月1日孫中山改原兩江總督署為臨時大總統府,並在此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1927年,國民政府正式定都南京,此地為辦公廳舍。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11月國民政府遷往重慶,12月日軍隨即攻占南京。抗日戰爭勝利翌年,國民政府還都南京,1947年行憲後,蔣介石就任中華民國總統,此地改為中華民國總統府。但好景不常,1949年初共軍渡過長江,南京亦告失守。

回顧南京總統府的歷史,我如遊魂般在建築物中的長廊晃盪,周遭遊客川流不息。隻身在人潮中被推擠著,長廊如歷史長流,蒼茫獨立的念頭突然襲來,渺小如吾輩者,畢竟都只是光影過客。

走出南京總統府,天空開始飄起細雨,路旁一位老人端坐在小桌子後,賣起了南京的特產雨花石。我隨手拿起色彩斑爛的石頭玩賞,老人得知我來自台灣,也隨口開起玩笑問道:「蔣介石有沒有把南京的雨花石帶到台灣呢?」

「這我不知道。」

「那蔣介石有沒有把大陸的黃金運到台灣呢?」老人又問。

「這肯定有,但是我什麼也沒分到。」我雙手一攤答道。

話剛落下,老人與我相視大笑,「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雨中的南京,歷史長河中的南京,還是回歸了她溫柔敦厚的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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