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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能許自己一個願——走進屬於我的書裡

文/林奕佐

拿破崙騎著雪白的戰馬佇足在孤拔陡峭的懸崖邊,馬鳴聲迴盪整個山谷,底下是看不見盡頭的漆黑絕望,他卻仰天一笑,迎向熾熱的陽光,將鑲著細紋的佩劍重重插進法國無邊無際的領土,滿腔的豪情壯志將包圍整個世界,一字一句訴說著—統治世界的是想像力!青年人有時間閱讀長篇巨著,也有想像力去掌握一切偉大的事物。

那句充滿豪情壯志的話語是一支無堅不摧的利矛,貫穿了那懸掛在我耳邊,一個齒輪接合的距離,厚重的隔音牆,嘩一聲裂了滿地的,不僅僅是散落在我身旁的破碎音符,更是我最不願去割捨的冷酷偽裝。卸下它,不顧玻璃劃破了我的雙足,奮力奔向眼前那道光。我赫然發現迎面而來的,不是荷米斯緊握雙蛇杖指引充滿絕望的道路,而是閃著藍色寶石光芒的不朽傳奇,青鳥鼓起雙翅,正要展翅高飛,書本劇烈晃動,頃刻間,鳥兒飛出書皮在我身旁盤旋,投以溫柔的眼神鼓勵我,而我卻遲遲不敢向前。

我孤伶伶地站在原地,看著青鳥越飛越遠,消失在地平線的正下方。那時的我,沒有追求的勇氣,只能看著幸福離我越來越遠。我任由頭髮掩蓋雙耳,好讓它遮住助聽器,但是長髮蓋過了助聽器,卻藏不住我自卑羞怯的眼神。

假如我能夠走進書裡,遇見木偶奇遇記裡的藍仙女,拿著金光閃閃的魔法棒飛到我的窗前,面帶微笑,溫柔地告訴我,能夠許我一個願。

過去的我一定會下意識地摸摸耳朵上,那我日夜仰賴卻沒有溫度的工具,毫不猶豫地大聲喊道,我想當一個正常人,一個普通平凡的正常人。

小木偶僵硬的外表隱藏了他纖細脆弱的情感,不論他如何努力一張一合的咬字,仍舊無法擠出一個完整的音,不論他如何悲傷難過,木頭精緻雕刻的臉龐依舊面無表情。鐵製的螺絲再如何精密緊扣,他依舊和一般人不同,和別人一樣是他朝思暮想卻無法實現的美夢。小木偶用顏料塗抹的眼珠日漸黯淡,他沒有流淚並不代表他不傷悲。

我打從心裡恐懼和別人相處,比起談天說笑的快樂,我更害怕看見對方一次又一次複誦之後,因為不耐煩而露出拒絕的眼神、亦或是因為我不能控制音量,引來大家注意時責備的話語。

他們的一字一句,牽動了我所有緊繃的神經。即使是輕放上一句無心的話語,對我來說也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脆弱的情感像拉在弦上的箭,只要一個小小的刺激,一個短暫瞬間,倏地斷裂。

小木偶害怕離開爺爺,但他更害怕不被眾人接納,因為不管他如何努力,總 會有人不喜歡他。

我充滿絕望的眼裡看不見青鳥捎來的春天信息,一味把自己封在冰雪女王四季嚴寒的城堡裡,我多麼希望有一座無窮無盡的漆黑森林,讓我藏身其中,好讓我看不見這個世界對我的不友善。當我越往陰影處走,就越感受不到陽光的溫暖。

世上每個人都是被上帝咬過一口的蘋果,都是有缺陷的人。有的人缺陷比較大,是因為上帝特別喜愛他的芬芳。

直到那一天,我接觸了照亮我灰暗心房的一本書。我的想法才慢慢轉變了,因為我發現,世界上還有更多人,面對生命困境時卻能一邊咬著牙一邊往上爬,用自己的努力去克服重重的關卡。明明是生命中最絕望的低谷,卻被化作最優美的詩篇,刻劃在你我的心裡,變成一道道激勵人心的力量。

書本,是我聯絡世界的第一扇窗,是老天帶領我走出無聲黑暗的第一份見面禮,因為有書,我才能踏出我的第一步。也正因為有書本的陪伴,我才能找到自己。

而如今,讓我許一個願,我不會想變成一個正常人,因為我並不是不正常,而是上帝創造出來獨一無二的我。

美國兒童文學作家凱瑟琳•派特森曾說:「書讓我們練習面對人生的困難與挑戰。」如果許我一個願,現在的我會希望能走進書裡,去探索這個打開我心門的珍奇之地。

我希望自己能在閱讀《唐詩心賞》,一邊背誦美句時,能夠走進書裡,與古人為友,發現他們生活中的逸趣之樂。看見他們堅忍不拔的意志光輝。孟子謂「尚論古之人。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透過書本,我要印證他的話,我想走進書裡,與古人談笑風生。

我期待自己坐在窗邊,明月高掛,人生不如意之時,能夠豁達的一笑置之,與李白暢飲一杯,「千金買一醉,取樂不求餘。」我期待自己遇到挫折和困難時,不是縮在角落自怨自艾,而是迎向光明,用心去品味陸游留下的千古名句「山重水複疑無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真諦。

我沒有時間藏在我親手為自己築出的心牆,忘了關心我、對我的付出的人,正因為我與別人不同,所以我更應該勇敢走出來,未來還有許多各式各樣的挑戰等著我去征服。

我一面想著,一面隨手翻開一篇篇優美的新詩,感受著微風拂過臉頰的舒暢 感,吸著清新的綠草香氣。我期待能到訪康橋體會徐志摩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灑脫自在。也渴望能在年少懵懂之際感受席慕蓉「一棵開花的樹」詩中淡淡的前世今生緣份牽引。我企盼自己能在字裡行間中發現胡適平實文章下的意味深長。

他們與我相隔兩個時空、素昧平生,但是透過書籍,便能拉起一座橋梁,連接各個時空、各式各樣的人,沒有歧視,沒有偏見,我們只是手拉著手,一起走進書中奧妙萬千的世界。烏拉諾斯的希望之門即將開啟,我乘著書本,左邊是吟著浪漫詩篇將酒壺一飲而盡的李白,右手邊則是簡媜拿著她那十二樣見面禮等待著學生的到來,書中的角色擠滿了我的身旁,我懷中抱著小木偶準備出發。

我在充滿著未知奇幻世界裡盡情翱翔,一頁接著一頁,徜徉在這充滿無盡幻想的書本裡,這時我才驀然驚覺,原來牽絆著我的並不是戴在雙耳上的聲音橋梁,而是帶著我勇敢踏入書中那多采多姿的想像力。

青鳥就在我的身邊,一直在我身邊,我清楚地看見書中的青鳥化做音符鑽入我的耳中,僅管只是幾個不成調的音符,也能譜出只屬於我的、最動人的天籟。

現在,我不再躊躇,我昂首闊步走入自己的書裡,在雪白的故事書紙上刻下我的生命樂章,因為有書本,我才能戰勝自己,重新定義我自己,我要用我的故事,鼓勵下一個徬徨無助的人,把希望的火把傳遞下去。

小木偶打從心底笑了,就算不依賴魔法,變成活生生的小男孩,仍舊沒有人能剝奪他追求幸福的權利。因為他就是他,只有他自己能決定他生命的亮度。小木偶的旅程會一直持續下去,屬於他的故事永遠不會結束。

備註:本單元已獲文薈獎主辦單位同意刊登,特此說明。本文為文學類大專社會組優等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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