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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可以不要嗎?

文/林聰吉

我住的屋子總是空盪盪,高中時開始在外面租房子,常常推門而入就只是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張椅子,而我屢屢把放著全部家當的帆布袋一打開,就此展開了一段新的求學生活。是那種純淨的心情,讓自己在重複當新鮮人的每段日子,都能夠踩著毫無牽絆、勇往直前的腳步。

讀到研究所,進入租來的房間一看,才知更清淨了,因為房堣偵繷穩悀]沒有,一切都要由自己張羅。除了去拍賣場買些舊傢俱之外,當時的窮留學生常常就在馬路旁逡巡,看看是否有別人不要,扔在路旁的堪用舊傢俱可撿。房子空間有限,所以每次一拿回一件別人不要的舊傢俱,就會把家中一件更舊的傢俱扔出去。新與舊之別,都只是因人而異的判準而已;別人眼中的舊,可能是自己眼中的新,反之亦然,「或許我扔出去的桌椅,還有人搶著撿哩!」我常常這樣想。

就業幾年後勉強有了自己的房子,還是喜歡空盪盪的感覺,只有幾件簡單、具生活實用性的傢俱,沒什麼多餘的擺飾。總在傢俱實在已不堪使用的情況下,才會動念買新的物品。無論如何,一買一扔、一來一去,維持室內的原有空間,一直是生活的最高指導原則。

後來對這樣的原則也開始懷疑了,維持現狀仍不滿足,不斷問自己:還可以再更少嗎?「這個可以不要嗎?」我自問。「可以。」另一個自己很快地回答。很多時候,生活就這樣自問自答,身邊的東西愈來愈少,生命的步子卻更穩健從容。

簡單住,「那可以簡單吃嗎?」又問自己另一個問題。於是幾年前開始吃得清淡,面前常常只是一碟素菜、一碗白飯。沒什麼深奧哲理,不過想知道:是不是還有很多東西可以放下。樸素的飯菜愈嚼愈香,也愈有覺今是而昨非的感觸,還真不明白過去為什麼要花那麼多時間,來填滿這深不可測的五臟廟?

近代的聖巖法師曾說,人的通病之一就是「需要的不多,想要的卻太多」。禪宗六祖慧能早已更透澈地直指,「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深思日常許多瑣事,多半只是在自縛自苦而已。行住坐臥,如果真能拍去塵埃煩惱,大概也就輕鬆自在了。「這個可以不要嗎?」自問自答之間,也許正是每日定省的暮鼓晨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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