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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我的22歲

文/呂冠霖

2016年雖然成為吃貨冠霖的一段歷史,但回憶去年好像也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不少自己從沒作過的新事物;這些2016年確確實實走過的足跡,相信都將在新的一年成為我追夢最大的勇氣之動力!

記得去年自己結束了大四實習,回首萬中校門的那種感動。因為我永遠記得在校長第一次看到我時,她對我說:「人生有很多事不用一定要堅持到底,如果不適合當老師也可以回家幫客人洗頭!」卻在一年實習結束的感恩會議中,對著我說:「謝謝這一年來你加入了萬華國中,為校園注入了很多不同的新氣象,沒想到你能克服許多困難,甚至每次上台都讓我很驚艷,萬華國中等你回來!」

我知道校長的反應是再真實不過了,一開始沒遇過視障老師的她,當然會對我的適應產生好奇;或許當時的她給的建議是種溫暖也是一種質疑;但因為我堅持到了最後一刻,所以才能換得一句她歡迎我大五再回萬中實習。

當然若沒有實習伙伴里祥一路上的協助與陪伴,一定早就死在實習的某一個環節,開了天窗;若沒有指導老師團隊的用心,看見我的與眾不同或許就沒有辦法實習得這麼順利。但我就這麼幸運的有他們的陪伴,讓我可以順利的結束大四的實習生活。

去年四月底到六月初,我每週末都回高雄參加龍舟隊的集訓。但坦白說一開始看到這支十五人組成的隊伍,平均年齡竟落在六十歲,實在讓人手足無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一開始我被分派鼓手這重責大任,壓力與挫折實在讓我感受不到任何在龍舟上的快樂。

總是用笑容掩蓋心中慌張的我,卻在第一次練習就被高齡的頭槳當頭棒喝唸說:「你可不可以認真一點,不要嘻皮笑臉,我們全船都是視障者,你打鼓的每一下對我們來說都很重要。」那一刻其實我內心是再不服氣不過了,我哪有嘻皮笑臉?我怎麼可能不想把鼓打好!你這麼厲害你來打,都給你打好了!那時我獅子座愛面子的性格,就在前輩所說的一番話後內心被搞得波濤洶湧。但臭俗三又想維持好形象的我就這麼忍了下來。

我聽從教練給我的建議,並回家下載控制節拍的APP在週間認真練習。終於最後的兩場比賽,我用著穩定的節拍在高雄愛河打出既有節奏又安定內心,更重要的是提供團員更有默契划漿的絢爛音符。而當我們拿下自強組的第三名時,雖然我的雙手好幾指都起了好大的水泡,但感受到團員與自己盡力的過程,那種手掌的痛沒想到竟會變成這麼甘之如飴……就在我情緒正還激動興奮著,愛盲醫護組的志工還不捨中帶著驕傲替我擦藥,那位曾經對我當頭棒喝的前輩有點不好意思的刻意坐到我身旁,他對我說:「你真的進步好多,不到兩個月你好像變了一個人;希望我第一次對你凶的那些話你不要介意,但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全力以赴,因為你的角色很重要,很高興你做到了!」

回想起來很謝謝那位前輩,或許當時我對這支龍舟的第一印象已產生了巨大的偏見,導致我雖然一樣看似週末從台北趕回高雄,用金錢堆積出的表面效度讓人感覺很努力很熱血;但全忘了就是自己沒當過鼓手,才要比別人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幸好我很幸運,有前輩的提醒和其它團員的鼓勵與相信,最後才能成功順利的挑戰人生首次划龍舟。

記得自己去年七月佔了報紙的好大一個版面,標題寫道:「當年雄中老師沒放棄他,今全盲生至偏鄉點亮孩童。」的確當初若沒有雄中老師雖然沒教過盲生,卻努力用著不同的方式牽起我的手,用著觸覺、聽覺不同的感官讓我重新看見書本上的文字,我根本沒辦法學習;不僅如此這些老師明明在我身上花費了許多的心力,卻一個一個在我畢業時說──謝謝我帶給他們的成長,我是他們教學中最難忘的學生。說實在我真的很困惑是什麼力量讓他們願意花這麼多額外的時間陪伴我學習,或許就是因為「教育愛」吧!

因為這柔軟卻堅強的「教育愛」,守護了一個學生即將快被黑暗吞噬的希望,甚至沒有讓他在看似弱視又弱勢的環境中認輸認命;還能短短一個月內坐了五次飛機到澎湖,五千公里外的長春帶學生們從黑暗的體驗中,使他們體會偏鄉或許就像身處在黑暗之中,踏出的每個步伐真的都要費盡很大的勇氣;但只要你勇敢的跨出下一步,就像今天你們在陌生的黑暗中完成任務,那麼一切就一定會有所不同……

也謝謝那趟旅程一路陪伴我的同承還有師大的伙伴,以及大陸幾千公里外所組成的堅強孔子行腳團隊。那種在一個團體裡,無論你旁邊是誰都能毫無顧慮的握緊他們的手肘,他們也會毫無考慮的當你眼睛的那種感覺真的令人好感動。坦白說,我原本對大陸的同學抱有著426(台語發音)的刻板印象,但相處的一個月卻讓我相當慚愧,原來我們真的不該用任何框架去設定一個人在你心中該長的樣子;因為你在每個人的身上都會找到一些相同之處讓你產生連結,也都會找到一些相異之處讓你成長。無須設定,那只會讓你太快失去好好了解、認識一個知心好友的小幸運。

記得自己在去年九月成功減肥十公斤的那種感動,很難相信自己從小學到現在不斷嚷嚷的新年減重的目標會有成功的一天,但我做到了。

一開始是因為想要維恩哥的警察制服,但他是28腰,這就讓32腰的我理所當然變成一場我和他的減肥賭注。之後加入了越來越多人,大部份的人都覺的這次一定又是以失敗收場而開心的和我打賭;沒想到我也太得意忘形,以為半年要瘦九公斤是輕而易舉,沒想到過了四個月是越減越胖,就連維恩哥看到也都若有似無的展現對我的不耐煩與生氣。維恩哥說:「你只要再吃一次火鍋我們就取消賭注,你到底要不要動,今天沒跟我跑完警察局後的湖泊,你就是臭俗三。」種種當時聽起來覺得多管閒事的限制,現在想起來都是令人再感謝不過的提醒。

因為維恩哥教會我:「如果你有多想要,你應該就要有多努力。」所以我在最後一個月每天跑八公里,自己去市場買雞胸肉、青菜、番薯,就這樣不加酌料的自己用電鍋吃了幾個禮拜;最後不但成功贏了一票人,還在前幾天順利穿上警察制服,完成我小時候想當警察的夢想。在這過程真的要謝謝很多人,其實大家的不看好最後都變成了我的動力,也謝謝里祥看見我變胖就說:要一起和我去找跟我賭的人,跪下求他們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當我一下定決心立刻分享減肥的祕訣讓我有了瘦身的捷徑。而當我減肥成功的那天,還立刻以我為榮的補請我生日大餐,真的超謝謝他!

記得去年九月到十一月初,是我愛上盲人棒球的契機。這都得從我與一群伙伴們自費去日本名古屋說起。那時「六空」教練跟我說:「你現在可能不覺得你們在做一件很偉大的事,但這二十年來如果沒有台灣好多人對盲棒的堅持,現在的視障者根本沒有辦法接觸到盲人棒球;而現在的你們正在為二十年後的視障者所努力,你們的付出至少讓將來的視障者運動時,還有一個『盲人棒球』可以選擇。」

當時六空教練不只每晚跟我分享盲棒這二十年來的點點滴滴,還一直鼓勵我去參加明年盲棒世界代表隊國手的選拔。他說:「現在你就算技不如人,但只要你努力不放棄一直累積,你就會不斷的進步;就像你可能要吃三碗麵才會飽,你現在的能力可能只有辦法消化一碗,但只要不斷的累績,有一天你一定可以累績到三碗麵的實力。」

就這樣我鼓起勇氣去選拔,一路上也有許多前輩的指教,敬鎧、文生、阿伯、大豪、晨光教練、天天教練、六空教練還有欣怡、予宣、小汪、昭玲姊等好多人的鼓勵,讓我最後雖然沒有選上代表隊,但也讓自己變得更有自信在盲人棒球上;不但今年春季盃在閃電隊的提拔下拿到「新人打擊王」與「金手套獎」雙料冠軍,甚至還拿到與代表隊共同訓練的這張得來不易的肯定與門票。在這過程我深刻了解到一個人的成長來自於他願不願意相信自己,即便你想要的目標不會讓你一次達到,但你所付出的一定會不斷的累績,將來也願自己能夠不斷的在前輩帶領下不斷的進步,讓傳承變成一種責任、也成為一種態度。

記得自己最近最瘋的馬拉松生涯,說真的若自己沒有親身經歷,我打死也不會相信一個年初從不運動,半年前只能跑四公里的吃貨,竟能到現在不但成功挑戰人生初超半碼,21公里能跑2時4分;甚至再本月十五號還要去挑戰人生的第一場全碼。

謝謝當初警察哥哥再我一PO文,就出現說要陪我參加虎尾馬拉松;謝謝鋼鐵家銘這雙真的超棒超棒的眼睛,這麼用心、比我更相信自己,不斷的帶我成長;此外也很謝謝台大陪跑團的好多人,像Alan哥教導我跑步時許多需要注意的細節,謝謝方成教練年終用心的練跑菜單與收操技巧;謝謝伯原哥刻意排假陪我去金門共同追夢,為了要帶好我用心的在消防工作這麼忙錄之餘努力的自主練習。謝謝吃貨團如家人般的Erica娘與宣伊一婆,因為有您們每個人在跑步時給我這股並行的力量,才能讓我跑得這麼心安,再也不用靠著二十公分的視力,努力的降速、閃人……

我永遠不會忘記鋼鐵家銘哥說:「人生如果每件事情都要準備到百分之百,是不是就不叫作挑戰自己;如果每件事情都要準備到百分之百,是不是會錯過許多機會。」但這句話家銘哥不是要我一昧的往前衝,而是要我先給自己一次機會、相信自己;之後家銘哥還有好多好多的陪跑員真的用各自的力量讓我一直踏在這充滿堅持、夢想以及莫忘初衷的跑碼生涯!

印象好深刻仙女老師的演講問台下的觀眾一個問題,你願意自己的孩子跟身心障礙的學生同一班的請舉手?或許大部份的人都會願意,至少最壞的情況只要不影響到自己孩子的權益,每個父母一定都會覺得有機會日行一善也是不錯的。但當下一個問題變成「你願意自己的孩子是身心障礙請舉手」,相信現場大家的反應,一定會讓你誤以為大家的手都不舉……

不過這從來不是我們人生當中的選項,新的一年已經在大家的生活悄悄展開;我還是要對自己說,「謝謝冠霖這二十二年來你努力走到了今天,你不因七年前視力突然驟降到眼前二十公分而放棄自己;你也沒有因爸爸在前年車禍過世,而被創傷徹底擊垮自己前進的動力。你很努力走到了今天……當然你永遠都要最感謝您的家人(媽媽還有姊姊),他們在您的身後為你承擔更多的責任,他們努力的給你最好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他們從來沒有瞧不起你看不見,他們以你為榮,但同時也一直希望您能更好!」

帶著「視障」的身份七年了,好多人問:「這條路一定很辛苦吼!」坦白說,若不是親身經歷,我真的無法想像有多麼的不容易,真的要好大好大的勇氣與堅持才能走到今天;但若不是親身經歷我也不會知道,原來沒有這麼困難,因為我所接受到的愛與溫暖真的好大好大,我從來沒有想過原來生活可以這麼精采,生活可以這麼無極限的挑戰自己。或許我可以說,「幸好七年前我突然看不見,幸好我的生活裡還有這麼多愛我的你們陪伴著,我很幸運、很快樂,上天或許真的就是有這麼好的安排和考量。」

最後祝新的一年,我生命中的每個「寶貝」,新的一年 都能快快樂樂 往自己的夢想邁進,這是屬於我與我的22歲!

冠霖與陪伴他的導盲犬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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