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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多同國王

文/林聰吉

竹多同是何許人?他是西漢西南邊境的小國夜郎國的國王。漢武帝為了打通到印度的道路,曾派遣使節王然於、唐蒙等人,往西南尋求可能的通路。使節到了一個很小的部落夜郎國,該國因地處封閉的邊陲,對外界一無所知,所以國王竹多同見到使節,便不屑地問道:「漢朝統領的疆土,有我夜郎國大嗎?」這就是成語夜郎自大的典故,根據成語典的釋義,它比喻「閉關自守、孤陋寡聞、妄自尊大」。

小國不必然就會閉關自守、孤陋寡聞、妄自尊大,但我們好像已悄然走上這條路。官員老愛將台灣的經濟與南韓、香港、新加坡相比,說亞洲四小龍如何云云。其實亞洲四小龍在國際上早已成為罕見用語,因為台灣的經濟發展已被其他三個國家遠遠拋在腦後。今日的南韓是世界經濟強國,不但三星等大廠的商品行銷全球,連韓劇等影視產業都能打入各國市場。香港的經濟則超過政府預估,今年的稅收已遠遠多於預期,港府最後以退稅的方式,讓全民共享富裕的成果。新加坡這個城市國家善用它的地理位置,早已是國際海空轉運中心;在充分培育人才、制定有利法令後,新加坡成為世界主要金融中心之一。亞洲四小龍其實早已是歷史名詞,大概只有從不看國際新聞的台灣人,還會對它念念不忘。

去年新竹光復中學學生在校慶時穿上納粹軍裝,引起以色列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及德國在台協會的強烈譴責。不料,最近高雄中學舉行學生議員補選,有候選人在選舉公報上列出「建立納粹雄中帝國」、「實現雄中皇民化」、「無限期發動對高雄市政府戰爭」等軍國主義政見,再次引起社會譁然。但部分學生卻反駁認為:外界是大驚小怪,干預了學生的言論自由。

這些學生的行為與反應不令人意外,現在多數的年輕人只圖個當下過一天算一天,不想未來,當然也沒興趣去思考過去的歷史帶來什麼啟示。不少學生大概分不清希特勒、希拉蕊,也搞不懂蔣中正、蔣介石是不是同一個人,更遑論要學生們能深刻瞭解二次大戰軍國主義所帶給人類巨大的傷痛。對於部分學生而言,不知道過去,不想未來,關心網路的搞笑訊息,才是每日的生活重心,而穿納粹軍裝、喊軍國主義口號也不過是有趣的搞笑橋段而已,當然反倒覺得大人們是反應過度了。然而,若對歷史無知,則難以立足現在、展望未來,年輕的世代勢必是漂流的世代,也註定成為只能以管窺天的夜郎國國民。

有什麼素質的社會,當然就會產生什麼素質的民選首長。最近到東南亞去宣傳北市觀光旅遊的柯文哲市長,直白地批評香港不值得一遊,是個「很無聊的小島」。回國後,柯文哲仍意猶未盡,他左批香港「沒有自由的靈魂」,右批新加坡是「鳥籠裡的金絲雀」,還說東南亞國家對台灣的民主都「羨慕到流口水」。柯文哲這些話所暴露的無知與傲慢,應該會讓竹多同國王大搖其頭,自嘆不如了!

不少台灣人以為選舉就等於民主,殊不知競選過程是否有理性辯論的空間,才是選舉存在的意義。有些政治人物以為贏了選舉就總攬了往後幾年的權力,所以仗著議會的多數席次就為所欲為,其實「少數服從多數」固然是民主的規則,但「多數尊重少數」才能使民主這條路走得又穩又遠。有人以為能夠毫無忌憚地陳情抗議是民主,但如果攻佔公署、破壞公有財產、攻擊警察都能無罪且全身而退,那這種沒有法治的民主已岌岌可危。如果這些病癥已多多少少出現於我們的社會,台灣的民主實在沒什麼值得對外誇耀。

民主不只表現在許多文明遊戲規則的建立,民主的真正精神更在於體現對個別差異性的尊重與包容。如果尊重與包容已深入台灣民心,那各種形式的霸凌不會隨處可見,對於陸客、外配、外勞的輕視或敵意也不會時有所聞。當然,對於不同國家的情況,也不會夸夸其辭、肆意批評。民主制度或許可以輕易被移植,但它們的生根深化卻不是一蹴可幾。制度的模仿只是法律條文的修改,但修改後的規範是否能深入人心,表現於社會精英與一般庶民的態度與行為,這往往是一項長遠且艱鉅的工程。

夜郎自大的成語故事還沒講完,竹多同國王雖然自大,但聽完西漢使節唐蒙的說明後,也欣然信服,而開放了通往西南的道路。無知並不可恥,畢竟每個人都可能因為某些條件的限制,而阻礙了對外在世界的瞭解。自大也可被原諒,只要能自省而改之就好。但是從政者如果無知而卻不屑求知,自大而不知自省,若再加上好發議論,那不但不如竹多同國王,與竹多同相比,還遠遠遜色,差之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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