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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鏡真相

文/田宜君

傍晚的夕陽照進落地窗,落在一面巨大的橢圓形鏡子上,映照出白雪公主的繼母,擁有神奇魔鏡女主人的身影。漂亮的皇后莉卡看向鏡中顯現的畫面,轉頭對一旁穿著黑色連帽斗篷,身形如影子的人說:「絃絃啊,妳給小紅帽這樣一個機會,究竟是好心,還是殘忍啊?」

少女伸手掀開黑色兜帽,讓自己的臉籠罩在夕陽的光線裡,輕輕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

據說很多人都聽過小紅帽的故事,知道她是一個聰明的女孩,識破大野狼的偽裝,勇敢解救被當成餐點吞食的奶奶。大家都聽說,在大野狼事件之後,奶奶還是一個人住在那間森林裡的小木屋,小紅帽也常常去看她,每次見面祖孫倆都有說不完的話,兩個人總是一邊說一邊準備下午茶,因為奶奶說這樣聊天會更美味,小紅帽也覺得聊天很好吃,後來,爸爸媽媽也很喜歡問:「今天奶奶家的『聊天』好吃嗎?」她真的不懂為什麼回答:「聊天很好吃」,他們會笑得那麼開心,聊天真的很好吃,尤其是跟奶奶一起吃的聊天,特別好吃。

「鏡子裡的大家,都說『小紅帽的奶奶真幸運,小紅帽很勇敢。』大家都這麼說……」絃絃小聲低語,然後嘴角勾起有點無奈的微笑:「說不定,連小紅帽都這樣……不對!小紅帽相信奶奶很幸運,自己很勇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妳為什麼老是要用說別人故事的口氣,說自己的故事啊?」魔鏡的女主人面露疑惑:「小紅帽不是妳嗎?她也叫絃絃啊,她……」

「莉卡皇后妳都透過這面魔鏡看到了吧!那是小紅帽的故事,不是我的故事啊……奶奶早就已經……妳知道的,她已經……已經……」

「我知道,我知道……」莉卡皇后伸手輕拍絃絃的肩膀:「那件斗篷,這次應該會縫好了吧?」

「我離開之前,有特別看了一下,她應該快縫好了。」

「那就好。妳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可以進入魔法夢鏡實現心願,之後奶奶就會永遠和小紅帽生活在夢鏡裡。不管妳想交換多少時間,多用心唱她最喜歡的歌,就算妳唱到喉嚨沙啞,魔法藥草都不會再長出來完成妳的願望,奶奶也不會……」

「我知道。不管斗篷有沒有完成,奶奶都不會從夢鏡走出來……她會變成小紅帽的奶奶。」絃絃越說越小聲:「她那時……一直說想縫完那件紅斗篷……奶奶說那是要送我的……上次差一點就完成了,明明就差一點……差一點就縫好了……」

「真的……好可惜啊!差一點就可以把件紅斗篷從魔法夢鏡帶出來……真是……唉……太可惜了!奶奶應該很想看妳穿上紅斗篷吧!」

「奶奶總是說,女孩子穿紅色衣服好看……她説啊……」絃絃轉頭看向莉卡皇后,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原本有些悲傷的臉上露出的笑容:「她說『我要讓妳這個小黑帽,穿上我縫的紅斗篷,變成小紅帽』耶!」

「難怪在魔法夢鏡裡,原本喜歡穿黑色衣服的妳,會穿紅斗篷出現,真的是小紅帽呢!」

「我穿紅色斗篷好看嗎?那樣穿,真的……好看嗎?」

「好看,真的,很好看。妳知道嗎?紅色是生命的顏色呢!」

「紅色不是血的顏色嗎?那時候……那時候很多紅色,從奶奶的身體流出來,然後她一直說『斗……篷……』,後來她就睡著了,都叫不醒……」

「沒錯,紅色是血的顏色。」莉卡皇后點點頭:「不過,紅色也是生命的顏色,太深的紅色偏黑,太淺的紅色偏粉,所有顏色都一樣,太暗或太淡都不好看。為了縫出漂亮的紅斗篷,妳奶奶總是趁有太陽的時候縫那件斗篷,讓它充分吸收陽光,曬成溫暖的紅色啊!」

「我的爸爸、媽媽,還有認識我的人,都覺得我很幸運,沒有被大野狼吃掉,也沒有受傷,大家都說是奶奶救了我。其實,是妳的神奇魔鏡保護了我,還讓我有機會,實現奶奶的心願。或許,我真的很幸運吧!」

「這面神奇魔鏡,不是只會回答問題,告訴我誰是最漂亮的人啊!它喜歡跟會說故事的小孩交換時間,然後把那些寶貴的時間,融合光影封存在鏡子裡,讓光影交織出迷人的故事,慢慢變成小孩會喜歡的故事。」

「小紅帽也會變成故事嗎?」

「小紅帽當然也會成為故事,成為神奇魔鏡收藏的其中一個故事,而且,我相信會有越來越多的小孩,聽說她的故事。」

在絃絃離開之後,莉卡皇后偶爾透過神奇魔鏡,照看她的生活。回到父母身邊的絃絃,還是喜歡穿一身黑,她總是穿著一件黑斗篷,坐在靠窗的桌邊,讓陽光落在針尖和一塊紅色的布料上,一邊輕輕哼唱奶奶最喜歡的那首歌,一邊讓針線穿過柔軟的紅布。

「母后,你覺得絃絃還要多久,才會縫好那件紅斗篷啊?」

「我也不知道她會縫多久。不然,妳問一下魔鏡?」

「魔鏡啊!魔鏡!絃絃什麼時候可以縫好紅斗篷?」

「美麗的白雪公主,絃絃要花一輩子,才會縫好紅斗篷。」

「什麼?一輩子!這也太久了吧!」

「白雪啊,絃絃要用一輩子的時間,縫出《小紅帽》的故事啊!」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喜歡穿黑色衣服的女孩,她的奶奶很會縫衣服。奶奶常跟可愛的孫女說,要縫一件和黑色一樣好看的衣服,當作她的生日禮物。

「奶奶今年會縫一件衣服給我嗎?什麼衣服會跟黑色一樣好看?」

過幾天,就是黑衣女孩的七歲生日。

「快進來,快進來!今天烤了巧克力蛋糕給妳喔!」奶奶笑咪咪,對在窗口探看的女孩招手。她的孫女真的已經長大了,可以在天氣好的時候,一個人出門散步,走著走著就會路過這棟距離住家不遠的林小屋,聽說她都告訴別人「要去餅乾的家」呢!

女孩很喜歡住在森林附近的奶奶,那一間小小的房子裡,總是充滿溫暖的陽光和烤餅乾的香味。如果有誰問:餅乾有多好吃呢?她會說:「連大野狼都喜歡!牠一次要吃光三個大竹籃那麼多,有好幾次,都把奶奶放餅乾的手一起咬,奶奶的手指流很多血。」

大野狼真的咬傷很多次奶奶的手指,雖然傷口都不嚴重,不過奶奶總是說「哎呀!你又吃掉我的生命,真是一隻貪吃的狼啊!」絃絃一邊縫著手裡的紅布時,都會想奶奶是不是被大野狼咬傷太多次,吃掉太多生命,才會來不及縫好給自己的紅斗篷呢?

手捏針線縫斗篷的絃絃,看著穿過紅布的一針一線,彷彿沿線看見奶奶拿出一件紅色的連帽斗篷,給吃完巧克力蛋糕的孫女,她說:「妳要穿穿看?黑色配紅色,應該很好看。」

「我會縫出多少個《小紅帽》的故事呢?」絃絃知道,這穿過紅斗篷裡的一針一線,都是一個故事。

「妳縫的故事會慢慢發出聲音、長出文字,然後在紙上發芽,成為一本故事書。」跟莉卡皇后道別時,她說:「妳的奶奶和小紅帽會永遠生活在神奇魔鏡裡,她們會一次又一次被大野狼吃掉。不過,妳放心,她們會一次又一次醒來,只要妳願意縫這塊紅布。」

後來,絃絃發現從莉卡皇后那裡拿到的紅布,是一塊很特別的紅布,無論怎麼縫都差最後一針。以前奶奶住過的那片森林裡,流傳有很多關於《小紅帽》的故事。大家最喜歡的說法,奶奶用隨身的剪刀,剪開大野狼的肚子,往裡面裝滿石頭再縫起來的版本。

「這個貪吃鬼,活該貪吃。」絃絃每次想起大野狼咔吱、咔吱大口吃烤餅乾的樣子,就覺得牠有點無辜,畢竟貪吃跟吃人,雖然都是吃,卻還是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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